这里本来有游记以及其他玩意儿,不过现在我决定只更新文学作品了--呃,假如那些东西的确可以算是文学作品的话。
大多数文章是无害的,偶尔有些slash(假如您不知道什么是slash,最好不要看有slash标记的日志!)但是绝对不会比警告里描述得更夸张:我一向喜欢春秋笔法。
  • 2008-10-10

    不要命的坏东西 - [影视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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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命的坏东西

    "不行,不能再喝了,万一有任务……"
    加里森中尉两颊上泛着红晕,单手撑住太阳穴,皱起了眉头。另一只手坚持地捂住了杯口。

    "放心吧,这次休假是一星期,再说,如果有任务我们肯定会把你弄醒的。"意大利人打断了他,用地中海式的热情,成功地又把前者的杯子添满到要溢出来。

    "嘿,当心点儿戏子,你弄到我袖子上了!"小个子英国人的抱怨为他换来了脑门上的一记,保险柜大盗似乎不介意再强化一下他的告诫。"闭嘴!再出声就在你嘴上挂把锁!"

    "嘘----你们两个都小点儿声,头儿刚才往这里看了。"负责放风的印第安人不满地轻声喝斥。

    "咱们也确实该休假放松一下了。"即使是加里森,经过昨夜命悬一线的奔波也不得不坦率地承认这一点。他明亮的眼睛里仿佛泛了些水汽,研究了手里的酒杯有半分钟:"好吧,最后一杯,完了咱们就散。"他举起杯,手微微有些晃:"为了战争的胜利----"

    "得了,头儿,你连干杯都说得像在念讣告!"他的部下们不客气地插嘴抢过话语权:"这轮不算。"尽管有很大的阻力,不过空杯子再次成功地被加满。

    "来,咱们干杯!为了操死他妈的德国人!"卡西诺自信满满地开口,却被无情地打击了一个彻头彻尾。

    "呸呸呸,脏死了, 回去借你个鞋刷子把嘴好好洗洗。"高尼夫终于有了报复的机会,他示威地朝对方一咧嘴:"这个祝酒辞也太烂了。"

    当中尉的杯子第五次被加满的时候,原本预计的最后一轮酒仍然没有被喝完----而且也注定喝不完了,当加里森靠在椅背上,微闭着眼睛,有些含糊地第三遍重复……"算了,我看你们几个家伙就是想把我灌醉"的时候,戏子冲其他三人使了个眼色:水到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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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怎么办?你们要干什么赶紧!"卡西诺看着睡在椅子上的中尉,大声催促着其他三人,自己却没有动。

    "是你说'要让那个大兵也出回洋相'的,怎么来问我们?你想怎么编排就怎么干呗"高尼夫伶牙俐齿地反驳,躲得离犯罪现场远远的。

    "可是……"可是卡西诺没想到加里森中尉的酒品这么好,喝高了不哭不闹也不笑,不说胡话不乱搞,倒头就睡。事情完全没按照他策划的"先问存款账号再要女友照片"的剧本发展。想到这里,他看了看另外两位编剧。

    意大利人倒是没有慌张,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镇定地坐在那里--事实上有些太镇定了,卡西诺很快发现,他其实是盯着自己闯下的祸发呆:高个子一动不动地倚在餐桌上,深色的瞳孔聚焦在中尉无意识的脸孔上,眉头紧锁,不知在想些什么,专注到甚至忘记了呼吸。卡西诺幸灾乐祸地想看看骗子把自己憋死的样子,不过还是决定 发发善心,用力在那宽阔的肩膀上拍了一把,成功地把一向镇定的上等人惊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看到这里,酋长的脸色更加阴沉了。卡西诺没有忘记是这个印第安人头一个反对这个计划,虽然综合来看,他才是最有权报复的那一个--领巾下那道刀疤只怕是还在痒痛呢。以德报怨,真是个好印第安人,差一点儿还是一个死印第安人(A good Indian is a dead Indian.俗语:一个好的印第安人就是一个死印第安人。)。东方的哲学观实在是窝囊,卡西诺得出了他的结论。现在这个窝囊的玩刀的家伙只是不停地啃着自己的下唇,简直快要把它咬下来了。和戏子一样,他也是盯住头儿什么都不干。靠不住的家伙。

    好吧,能者多劳,卡西诺认命地想。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事已至此,怎么能打退堂鼓?再说,伸脖子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等这个当兵的醒了,难道能试图让他相信自己其实什么也没干,只是陪着戏子和酋长两个在这里挺了几小时尸?

    他搓着双手,终于克服了自己内心的挣扎:"高尼夫,相机呢?"小贼听话地拿来了相机,并且积极地撇清了关系:"这可是你让我拿的。"此外多余的事情一样也不管,原本不老实四处乱探的两只手结结实实地插在裤子口袋里,恐怕要用挖土豆的锄头才能再把它们刨出来。

    "你要干什么?"如梦方醒的骗子这时候倒是活过来了,警觉地开始问东问西。

    "嘿嘿,给他来几张军容不整的照片,回头哪天他不给我们放假的时候可以给他看看。"卡西诺邪恶地咧开了嘴:"你帮我把他脱了。"

    戏子再次如同稻草人一样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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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以卡西诺为代表的其他三个取保犯眼中,这个高个子意大利人总是很虚伪。比如说趁头儿不在溜出去捞点儿外快,他就非要粉饰成"散步";出去和女人约会,明明是怕有电灯泡,非要借口说你们不懂德语法语意大利语。呸,你还不会说阿拉伯语呢,爱又不是说出来的……卡西诺常常如此暗中讥嘲,有自信不用语言就把童话里的面纱美女搞定。

    再比如说现在吧,明明对卡西诺的提议打从心底 举双手赞同--谁想布道济贫干好事卡西诺看不出来,哪个想干坏事他一眼就能知道,开玩笑,他卡西诺是什么人?哪个坏东西一脱裤子他就知道拉什么屎!--可是硬是别扭地在那里打挺,死也不动手。

    戏子的眼神与往常不同,往常是假装漠不关心其实精光四射,现在倒好像是假装胸有成竹其实一片茫然。哼,伪装度又提高了,卡西诺心想,别看你跟我这儿装面瘫,我知道你肯定是在打自己的小九九,计算到底是同谋要挟头儿这买卖无本万利的好,还是回头当叛徒给头儿打小报告更四平八稳。

    卡西诺还真不信这个邪了:凭啥就我一个当坏人你们都是旁观的乖宝宝?我也不动手,就等你去脱,看咱俩谁耗得过谁。他双手往自个儿胸前一叉一抱,好整以暇地看上等人装蒜。

    只不过,这回开保险箱的可真把骗子给冤枉了。

    看上去神态自若眼神空洞的戏子,其实真的是茫然了。他觉得自己也是喝醉了一样,周围的世界突然变得不真实了。眼前这个场景,似乎在梦里见过--梦的内容除非他不要命了才会让第二个人知道。接下来呢,事情会如同梦里一样发展么?他会……等等!这是现实!

    这不是做梦这不是做梦你想干什么别找死!戏子残酷地提醒了自己若干遍,终于多了些脚踏实地的感觉,正想扫视周围看看刚才有没有露出太多破绽,突然带着优越感,发现了另外一个疑似梦游的。

    酋长作为这个计划的反对者,保护性地挡在了受害者前面。

    这倒没什么不正常的,一向如此。

    但是他面朝被保护对象而不是威胁的来源,这种不要命的低级错误,精于实战的印第安人怎么会犯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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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
    戏子对自己说。这局棋下到此处,他现在是骑虎难下了。当初为什么要答应他们的胡闹?

    不过他不得不提醒自己,事实上他也是这个闹剧的始作俑者之一。在卡西诺拍大腿叫着要扳回一局"煞煞那个兵痞子的威风"的时候,他想到的是头儿坚决地对他说"再也不想半夜被电话骚扰,也不想再处理撒酒疯抹脖子的部下"时穿透一切的锐利眼神。那是最后通牒的意思了吧?

    你其实什么都知道,对不对?早该想到的,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回想自己戴着优雅的面具,笑着附和卡西诺:"好主意!我有个想法……"时,心中绝望的疯狂和一泻千里的快意:只此一举,不成功,则成仁。只求那片刻的梦想剧场,舞台落幕后要杀要剐随他去吧。

    我也不想的,是你逼我。反正朝朝暮暮已不可求,我何必拒绝春宵一度?

    他打了个激灵,试图破除自我欺骗的催眠,爬出梦魇的深渊。看着年轻人安详地在椅子上酣睡,均匀的呼吸声似乎让他重又寻回了心中的理性与宁静。他庆幸自己没有干出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事情,却又深深被那低垂的睫毛与清晰的五官吸引,并且知道,哪怕从此在地狱生活他也是不可能后悔的。

    如果下地狱的只有他一个的话。

    忠诚战胜了私欲,他终究无法背叛那双似乎随时在充满信任地注视着他的,英姿勃发却饱经风霜的眼睛。那么只剩下一个问题了:现在怎么办?

    每当中尉懊恼地抓着帽子说"你们四个惹的祸怎么又要我来善后"的时候,戏子并不是不理解,不过现在他才深刻体会到,他们四个可以惹到什么程度的祸。

    这个后,他善不了。不把它闯得更大,已经是他力所能及的全部了。

    当总部的通讯器不适时宜地响起时,他头一次感谢分配他们任务的上级。

    他的同谋们似乎有不同的见解。离话筒最近的高尼夫本来想向远离它的方向移动,却被骂骂咧咧的卡西诺狠狠地瞪了一眼,不得不接起了听筒:"喂……我不是……呃……头儿……"小贼迅速地看了眼椅子上的中尉,转了转眼珠"他不在,不过我可以转告……可是我们有一星期……这不公平!"小个子愤怒地瞪着听筒,对其他三个人说:"他挂了。"

    "有任务?我就知道!那帮说话不算话的家伙,一星期的休假呢?和他们的良心一起喂狗了!"卡西诺啐了一口,不满地看着中尉,仿佛他和上级的安排有什么脱不了的干系,然后用力地推打着后者一动不动的身子:"嘿,我说头儿,你也睡够了,起床吧!上工了!"

    中尉还是没有醒。

    无奈地看着桌上的六个空瓶,已经恢复常态的戏子皱着眉头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按照一般成人的麻醉剂量,他至少还得睡上五六个小时。"

    "五六个小时!"高尼夫惊呼,"可是20分钟之后就要去机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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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得想个办法!"卡西诺是说干就干的行动派,"凉水?浇一桶下去肯定醒。"

    "也肯定感冒。"戏子不屑地喷了个烟圈,警告地看了一眼保险柜大盗:"带着病号去敌占区?想都别想。"

    "那好,咱们就这么架着他上飞机,到了德国就'嗖'地把他推下去,看看他能不能醒来把伞打开。"卡西诺说着气话,既为了没完成的报复,也为了泡汤的休假。

    这句话成了印第安人积压的怒火的引信。"你敢!"他再也按捺不住,一拳打中了前者的左下巴:"都是你害的!"

    不甘示弱的保险柜大盗奋起反击,眼看又是一场打闹。通常在这种时刻可以不闻不问地看报纸的戏子,不得不叹了口气,分担起中尉的职责:"别闹了,还不赶紧收拾东西?不让他们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的唯一办法,就是提前在门口等吉普来,争取蒙混过去。"

    "可是头儿他……你该不会是想……"高尼夫从年长者的眼中看到了他最不想看到的答案:"不不不,不可能!就凭咱们四个?你疯了不要命了!"

    "能行的。想想上次那个记者,不费吹灰之力,对不对?"戏子耐心地劝着:"如果让他们进来,看见头儿这个样子,任务肯定出不成……"

    "这是好事!"卡西诺插了一嘴,被戏子严厉地看了一眼,才仄仄地别过头去。

    "任务肯定出不成不说,咱们都要完蛋!这等于给那些看咱们不顺眼的一个绝佳的借口,再把我们送回监狱!"戏子有些激动地提高了音量,浑厚有力的言辞回响在客厅里。其他三个人互相看了看,没有再说什么。"准备去机场吧。"戏子坚定地指挥道。

    他没有告诉那三个,比起自己进监狱,他更怕头儿被他们的胡闹牵连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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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五个人吗?怎么才你们四个?"车上接应的中士质疑。

    "头儿会直接去机场和我们会合,你把指示给我们就好。"戏子再自然不过地说:"你知道,他不想这么早结束休假,需要些时间和……朋友……道别。"末了俏皮地对那个小伙子挤了挤眼睛:"不过放心,他有分寸的,不会误事。"

    "当然,当然了。"对方恍然大悟,心照不宣地回了个眼色:"谁不想多放几分钟假呢?毕竟,战争时期呀!"

    "不是要来五个人么?怎么才四个?"飞行员看了眼登记表,问。

    "嗳,你是不知道我们头儿,急性子,提前一天就搭潜艇过海峡了。"高尼夫甚至连最后那个挤眼的动作都从戏子那里学来了。

    "好吧,系好安全带。"似乎大家已经习惯了他们这组人不按常理出牌的特点,他们竟然好运地一路上畅通无阻。

    如果德国人也这么好说话就好了。

    "……你以为你是头儿了?'很简单','不费吹灰之力',连说话都跟他学得挺像!现在可好,咱们在这里吃枪子,头儿在家里吃官司!"

    在盖世太保的监狱里,戏子自嘲地回想到底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在状态,接二连三地出昏招。卡西诺喋喋不休的指责,他一副听在耳里忘在心里的样子,其实却一一默认了。听到最后一句,他突然心里一痛,准备得好好的乐观心态,瞬间烟消云散。

    "头儿会怎么样?"酋长双手握住监牢的铁栅,力气大到压得指甲发白。

    "玩忽职守是肯定的,"戏子试图平心静气,用尽量客观的口吻发言,"如果有人和他过不去,也许会按逃兵算。"发颤的尾音说明他的演技并不成功。

    "天啊!我听说逃兵是要枪毙的!"高尼夫瞪大了眼睛,尖声说。

    "放心,等他化了厉鬼来找咱们的时候,咱们也已经死翘了。"卡西诺愤怒地捶击着墙壁,或许是试图找出薄弱的一点进行越狱计划,或许只是发泄。

    "我早就说过不该干的!"高尼夫蹲在墙角,抱住膝盖,抑制住自己的颤抖。

    "没出息!不该干什么?不该灌酒还是不该出来送命?干了就干了,反正这世上又没后悔药卖!"虽然说出来的话语还是豪气干云,卡西诺的表情已经没那么硬汉。他自己也知道,这次,玩笑开得太过火了。早该想到的,幸运女神那个娘儿们从来就没给过他好脸色。

    继续交谈似乎没有什么意义,四人探讨了"临死时人的一生到底来不来得及在脑中重现"这个丧气话题之后,都沉默了。牢房没有窗户,不过其实有了也没什么意义,他们看不到的天空,此刻正是深夜,除了吞噬一切的黑暗外,别无他物。

    第二天早上,戏子看了看自己的怀表----少数没有被德国人搜走的东西之一----然后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土,又整了整上衣的下摆。走到门口,透过栏杆对外面喊了几句德语,随后过来一个德国兵,和他说了几句又走了。

    "怎么,老爷,美男计不管用了?"卡西诺似乎是用冷笑来调节自己的心情:"真可惜,如果是女看守说不定就放我们出去了,不过你千万别给人家留地址。"

    作为回答,骗子认真地一个个扫视过三个人的眼睛,徐徐开口:"我告诉他,我要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诉他们的最高长官,来交换我们的安全。"
    --------
    卡西诺的冷笑消失了,他眯起眼睛,挽起袖子:"贪生怕死的东西!想把我们卖给德国人!"不过高尼夫从后面扯住了他,上等人的鼻子暂时保持了笔挺的外形。

    "嘿,嘿,别激动,别激动,"小贼劝解着,"这也未必不是个法子,先出去再说,对吧?再说,我们能知道什么呀,对吧?德国人这买卖做的,肯定赔了。"

    "白痴!你是什么都不知道,他----"卡西诺忿怒地指着站在一旁,双手叉在胸前旁观的戏子,"他肯定什么都知道!"就是知道的多才坏事,口蜜腹剑两面三刀,哼,那话怎么说的?"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卡西诺见过的衣冠禽兽多了,这个道理当然是知道得清清楚楚,所以那叫一个气:高尼夫呀高尼夫,都啥时候了你怎么还没认清敌我?老子平时怎么教育你的?

    他这么一边手上跟小个子揪扯,一边嘴里指挥酋长:"还等啥?把他嘴撕了!让他跟德国主子屁股后头发财去吧!人家吃肉他想喝汤都漏!"

    可他到底是没理解印第安哲学,失望地发现,酋长居然成了动口不动手的君子。

    "头儿不会让你这么干的。"酋长静静地说,他与戏子对视着,目光中是让人窒息的压力还有……理解。

    这挺讽刺,背景相差这么大的人,反而更容易有默契。戏子想到了更深的原因,但是明智地打断了思路:自己已经很不在状态了,再让事态恶化下去,就更糟了。

    德国人是谨慎的,坚持要找到地下抵抗组织的据点之后才放人。戏子似乎料到了这一点,不急不忙地领着他们在风景秀丽的乡间转,不时对端着枪的士兵评价一下今年的圆白菜有丰收的趋势真是太好了,对了有种土豆炖鸡听说很不错云云。就连听不懂德语的卡西诺和高尼夫都看出来这是在耍人玩,德国人仍然很有耐心地陪他们逛。

    舒服了?解气了?知道是自己人了?戏子耀武扬威地冲其他三个----尤其是卡西诺----昂了昂下巴,赢来后者的一个白眼。至于恼羞成怒的德国人会不会报复,就暂时不要想了。

    什么叫"亡命徒"?不成天踩着刀尖跳舞你都不好意思和人家打招呼。戏子觉得,自己这回是豁出去了。
    --------
    上等人终于恍然大悟地找到了传说中的抵抗组织据点,他走到一处农田与树林的交界处,指着尽头的一座农舍一样的地方,对德国人说:"您看我这岁数大了记性也不好了,亏好找到了。就是那里。"当士兵的目光被吸引过去的时候,他敲掉了身后第一个人的枪,并且抱住了第二个人。"跑!"他大喊。

    领会精神的其他三人也不含糊,酋长头一个消失在树丛里,高尼夫也溜的不慢,只有卡西诺脱身不够及时,和德国人缠斗起来。"骗子你就不能提前打个招呼?好歹有个心理准备!"他气哼哼地打着架,嘴里也不闲着。

    戏子想笑着说兵法上这叫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却感觉自己突然间头重重地向一侧倒,说不出话来。他觉不出来哪里疼,只是眼前渐渐黑了下来。他最后想到,对于自己闯下的弥天大祸来说,这其实是个不错的善后法子,一了百了。

    卡西诺循声回头,气得用抢来的刺刀把眼前的德国兵捅了个对穿。"你就这么闪人了回头留我一个被头儿踢屁股?想得美!"不过接下来发现形势很乐观,乐观到他自己也可以很快闪人,不用被头儿踢屁股的地步。好吧,杀一个够本杀俩赚一个。他躲在树后,继续为酋长和高尼夫拖延着时间,顺便佩服地想,亏好这骗子挺有先见之明把本来自己带着的情报抄了四份,只要其中一个能安全送到抵抗组织那里,就不算彻底失败----当然,这夸人的话当着上等人的面他是永远不会说的。

    当他听到背后林中也有枪声的时候,忍不住骂了一句:"我早说过,上帝那老儿从来就不是和我一边儿的!"不过考虑到自己从事的行业以及甚至一直可以上溯到往蚂蚁洞里撒尿的光荣战绩,他不得不承认,老儿还是公平的。

    然而随着枪声渐密,自己仍然完好无损,眼前的德国人却越来越少,卡西诺看出门道来了:"嘿!骗子居然说了回真话,这儿真有游击队!"

    等德国人被全体歼灭,抵抗组织的人走上来的时候,他惊骇地看到,走在低头不语拖着地往前蹭的酋长和高尼夫旁边的,是风尘仆仆却面容坚毅的加里森中尉本人,他的步伐仍然稳健,棱角分明的下颌上,有一层没来得及刮的胡茬,眼中的血丝让他的怒容显得有些狰狞。

    卡西诺羡慕地低头看了看横七竖八的尸体,用手挠了挠后脑勺:"还是你们谁爬起来给我一枪吧。"
    --------
    卡西诺有好几天没下床。

    倒不是光荣负伤,他下飞机的时候还是可以自己走的。不过后来头儿找他单独谈话,他就这样了。高尼夫如是说。

    他绘声绘色地又告诉酋长,说等戏子醒了头儿也要找他"谈谈"。说的时候一脸悲天悯人的样子,完全没考虑到自己的羁押状态不知道会持续到什么时候。

    酋长基本上是半个钟头之后才回话----这几天来小贼已经习惯了----语气完全是心不在焉:"他见到头儿了?"

    "嘿,小酋,我说你有没有在听?头儿把他打得都不能动!当然是见到了打的呀!你说我现在想打你----当然我其实不想打你,我干吗打你呀?只是举个例子----能打到么?"高尼夫觉得自己就是在对牛弹琴。

    又过了许久,久到小贼已经放弃对话的打算了,才又幽幽地从隔壁传来一句:"哦,他见到头儿了。"

    高尼夫不知怎么回答,只好另开了个头:"唉,亏好咱们当初什么也没干,我又发了毒誓要好好表现下不为例,不然,头儿接下来肯定要收拾咱俩了。"

    "什么也没干……"充满迟疑的一句过后就再没有了下文。高尼夫下定决心,就算要被送回监狱,他也要选一个和这个家伙不一样的楼层。

    当然多数时候,命运是不让人选的。

    拿戏子来说吧,绝对不会选头儿刚好在场的时候醒来。可这他说了不算。

    ----如果他能"说"的话。

    可怜的骗子目前根本无法用他的好口才辩护,几圈绷带把他的下巴牢牢地缠在咬合的位置,他只好表演哑剧了。当然,要选对角色,比如"忏悔者"。他藏起了猝不及防的惊愕、悔恨以及别的他不打算想的什么,戴上了痛心疾首洗心革面的脸谱,真诚地凝视着那双深邃的眼睛,等待着对方发泄的怒火。

    "你运气不错,再往上七公分就是太阳穴。"中尉沉声说,似乎是努力克制自己的脾气。如果是那里大概就好了。戏子试探地用手模摸左脸纱布下的腮帮子,大概拆线了要破相。

    "他们胡闹也就算了,你居然也跟着添乱!或者,与其说'跟着',不如说'领着'!这有多危险需要我告诉你吗!当时你满脸是血地躺在那儿我以为你……"加里森上前一步抬起手,撑在床头,弯腰正对着他的眼睛。距离太近了,近得戏子可以听见他的心跳----或者其实是他自己的?

    委屈地点头承认错误,要带着被踹到水里的小狗的眼神,嗯,做得很好。戏子鼓励自己。不要让他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在想什么?"仿佛有读心术,尖锐的问话适时地响起。虽然已经休整了两周,似乎语气里仍然是有些疲惫。

    我在想我是个彻头彻尾的亡命徒,每次孤注一掷的后果都是把裤子都输掉。一步错,步步错。

    戏子冲对方眨眨眼,指指自己的伤处,夸张地作叹气状。

    "上帝啊,平时你就不说实话,现在想从你这里掏出些真话就更难了!"加里森半开玩笑地摊了摊手。谢天谢地,这总算让气氛活跃了一些。

    戏子挑起眉毛,一副被伤害的表情:"我平时怎么不说实话了?"如果接下来的对话都是这样的话,大概他能应付。

    加里森注视着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不过似乎下了决心,把手里的军帽戴好:"等你出院了咱们要好好谈谈。现在你的首要任务是休息。另外----"他在出门之前,伸手指指脸,笑了笑:"那个你不用担心,说不定会带来更多艳遇。"

    唯独真正想要的艳遇,被推得越来越远。
    戏子看着灰白得如同死人脸的天花板,服从地闭上眼,休息。
    --------
    为了不让"你们这群长不大的坏孩子"被遣送回美国,中尉到底花了多少精力,动用了怎样的关系,是让戏子很好奇的。不过这不是他们欠头儿的第一份情,也不会是最后一份。用卡西诺的话说,就是"我们算是卖给那当兵的啦"。保险柜大盗没有传言中伤势那么夸张,不过对于自己眼眶上的乌青讳莫如深,咬定是前几天早上撞在门楣上了,不过大家分析的结果是他在错误的时间对错误的人说了错误的话干了错误的事----他要是不这样,就不叫卡西诺了。

    有意思的是,中尉仿佛也在替他保密:"哦?那难道不是他自己摔的?"年轻的军人把他们从看押中放出来得时候,邪恶地抬起嘴角:"我下手没那么轻。"这句话成功地让高尼夫给他殷勤地擦了好几天皮鞋,让卡西诺赌气地在他背后腹诽出了真相----"我是不想撞见那张西点制造的臭脸结果从楼梯上踩空了",让酋长恢复了些生气----不过高尼夫觉得不管头儿说什么只要他出现了小酋就又活过来了----,让戏子几乎以为,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切和原来一样。

    只不过不可能一样了吧。

    他发愣发得太专注,以至于没意识到,头儿给他递了支烟。"下巴怎么样了?"他问。"还好,"戏子点点头,享受着烟雾充满胸腔的感觉,"只要不去嗑核桃。"

    "还以为你是专拣硬骨头啃,知难而进。"头儿把烟夹在手上,虚指着戏子:"以后禁止这么干,听明白了?"

    "头儿,我们----""他们我已经教训过了,现在只说你一个。"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哦,要是像卡西诺那样教训我可真吃不消了,头儿……""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他也只有苦笑了;"知道了。"还能怎么样?学酋长一样抹脖子算了?

    "知道就好,我们还有仗要打,有任务要出,你就甭再添乱了。"加里森说到这里深吸一口气,似乎不确定自己要说的话:"等战争结束……如果根本没这该死的战争……"他皱起眉,放弃了组织措辞的努力,事实上没这个必要,全部信息都好像明码电报一样写在他的眼睛里。

    草原上,骏马在驰骋,天空中,雄鹰在翱翔,金色的阳光映照着碧波荡漾的大海,微风轻拂着岸边的棕榈树,戏子觉得自己已经到了天堂。他盯着手里的香烟看了好久直到它烧到手指,确定那不是致幻的大麻或者鸦片。"戏子?"中尉叫第二声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你家庭教师没告诉你,和人说话要专心才是绅士?"他打趣地说,然后又恢复了严肃,好像以前一样:"明天大概又有任务了,到时候别走神。"他拍拍戏子的肩,步履轻快地去找其他几个。留下戏子坐在那里,恍然地感受肩膀上的余温,他掐了一下大腿:没睡着,是真的。

    那么,也就是说,等战争结束……

    如果没有这该死的战争……

    说起来还要谢谢这该死的战争把他们聚在了一起,就为这个,戏子真想张开双臂拥抱亲吻每个与死神相约而至的任务。

    真是越来越不要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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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抚摸戏子……顺便抚摸小Y(喂!)
    战争是万恶的,战争中的人是矛盾的,不过就是这份矛盾吸引了俺们……
    baobaoyuanyuan回复说:
    回摸飞。。。
    嘿嘿,你也该开始干活填坑了吧???
    2008-11-15 02:40:03
  • 嘿嘿,欢迎欢迎,这里其实就是个备份,倒不是要藏,只是也不想太张扬……总之,你喜欢就好,有些尺度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的……
  • 哈哈,俺又来啦,果然撞了个大运,牺牲午睡的时间一口气看完,原来好东东都藏这儿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