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本来有游记以及其他玩意儿,不过现在我决定只更新文学作品了--呃,假如那些东西的确可以算是文学作品的话。
大多数文章是无害的,偶尔有些slash(假如您不知道什么是slash,最好不要看有slash标记的日志!)但是绝对不会比警告里描述得更夸张:我一向喜欢春秋笔法。
  • 2008-12-24

    烫金包角黑皮簿 - [影视同人]

    版权声明:转载时请以超链接形式标明文章原始出处和作者信息及本声明
    http://bbyuanyuan.blogbus.com/logs/32913166.html

    .烫金包角黑皮簿

    -1-
    半年前,当《柏林艳遇》的编辑联系我时,我毫不犹豫地告诉他可以去买本家父出版的回忆录读一读。那时我压根不会想到,如今为了并不丰厚的一笔钱,便会怀着内疚将上个月发现的这个本子的内容公之于众。本以为当家父得知时会怒不可遏,不曾想他只是挑起眉毛,不耐烦地一边说知道了一边将我驱离了他"闲人免入"的书房。我离开时,只看见他点起烟斗,凝视着对面的墙,原本挂在上面的画作在新近一次投资失败后大多变卖,不过似乎正好给了他绝佳的借口,把多年来不知藏在哪里的照片都贴了上去,用回忆铸造了一座坚固厚重不可逾越的堡垒。从前我总在想如果当初她不离开也许他不会这般孤独,不过那个本子让我发现,自己错了。

    那是一个周四的下午,我被老板告知,周五开始不用来上班了。在短暂的惊愕以及不知所措之后,我数了数口袋的钱以及银行的存折的结余,厚着脸皮给家父打了电话告诉他我要过去住一段时间,然后在房东鸡蛋里挑骨头的眼神里退掉了原本租住的公寓,拿起并不沉重却包含了我全部家当的行李箱,直接登上了长途巴士。

    "被炒了?"家父给我开门时,似乎对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我点点头,和他一起在客厅坐下,他给了我一杯波旁,自己也倒了一杯。接下来的半小时,我们就在沉默中那样对坐着,直至杯子见底。她曾经说家父是相当健谈的个性,遗憾的是我不曾有幸成为他的听众,事实上,从他们的关系来看,我也不认为她在结婚后常有那种经历。

    之后他说我可以用阁楼,不过需要自己动手把里面收拾打扫一下。这比我想象中的待遇要好上许多,本来只是打算在沙发上将就的。于是立刻着手去做,把里面散乱放置的,积了多年灰尘的箱子叠放起来,原本狭小的空间也显得大了许多,有足够的地方把折叠行军床打开,在杂物堆里甚至还有个小床头柜,我估摸他也许根本忘记了这件家具的存在,于是便不客气地征用了,把原本在里面的零碎物品找了个空箱子放起来:指甲锉,铅笔,化装用的假胡子,子弹壳,手雷的撞针----看到这个我不禁失笑,谁会想到从各方面看都是优雅温和的绅士会有这样暴力的收藏呢?

    在第二层抽屉,我发现了一个黑色的本子,不起眼地躺在那里。拂去绒绒的薄灰,羊皮的质感很细腻,烫金的书角让我有理由相信它价值不菲。随便翻开一页,是家父几乎难以辨认的华丽字体。我虽然知道偷看他人的隐私是不道德的,但是似乎内心里想把这当作挑战自己辨认能力的一个测试,吃力地读了下去。

    "……的没有头脑,俏丽的自视甚高,妖艳的要当心……"其中"当心"下面还画了下划线。看来这是他年少风流的经验谈,我的好奇心进一步被激发了出来。"……不论哪种女士,都是令人愉快的,可是他……"在"他"之后,笔迹似乎变成了无意义的曲线,我急忙翻至下页,可似乎与前文并无对应关系:

    "有些话,现在不写下来,也许以后没有机会了。

    他来布置任务的时候面有愠色,也许是刚和长官争执过。他皱着眉,用力按着太阳穴,看到我们时,方才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你们一分钟没人看着都不行!'

    他指挥卡西诺去拿扫帚,高尼夫去拿拖把和水桶,自己和酋长把桌子抬回原处,看到我在扶手椅里看热闹,他直起身,插着腰半开玩笑地说:'你就这么看着,也不搭把手?当心啤酒肚!'

    看得出来,他又在纵容我们,所以不难猜测接下来任务的实质。其他人并没有看出来,相对来说,也许那样比较幸福。无知者无畏,无爱者无怖……"

    似乎又成了某次任务的全程纪录一样的东西,我津津有味地打开灯,继续读下去。

    "出发的时间是中午,因为据说德国人午饭时值班的只有原来的一半----可惜这套说法实在太单薄,他们只是想让这光天化日的空投为另外一组人吸引注意力。但这也不是坏事,至少来得及在早餐时看看送来的报纸,回复些信件。其中一个信封上写地址的笔迹很独特,我隐约记得是某位栗子色头发的女士,不过很难回忆起脸孔或者姓名了。于是我头一个打开的,就是这封。

    事实证明这是个错误。

    我很少会让人看到自己失控的样子,所以他突然看到我在任务之前开始问候杯中物的时候,愤怒之外还有惊讶。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他的声音没有抬高反而似乎降低了半个八度,但威慑力却是加倍的。

    '喝酒。'我朝他举杯致敬:'你要来点儿不?'

    看他一时气结,我有些不忍,将我的问题告诉他也许是最糟的处理方法。不过看他的表情,似乎是决心出发前解决此事,我即便想要开始假装一切正常,也已经为时过晚。

    也许是看出我并非酗酒胡闹,他镇定下来,探询地打量我:'出什么事了?'

    '你最好坐下来,拿着这个。'我给他倒了一杯,但他只是拿在手里,严肃地等待我开口。他并不赞同----不过这样也好,我们当中至少应该有一个保持清醒的意识。

    '是这样,'下意识地低下头避开他的直视,吞了一口酒,我缓缓吐出一口气:'我有个儿子,住的地方离这次任务目的地大概40英里。'

    毫不意外地,我看见他举起杯,也喝了一口。"


    -2-
    读至此处,我持页的手不禁颤抖起来,关于那件事,我的记忆是相当模糊的,现在,也许终于可以从他的记录中得知我--我想当然地把那日记中的男孩当做了自己,不过既然我从不曾听他提到我有别的兄弟,有这样的猜测也并不算是离谱--是如何来到美国的。

    "看他皱起眉头凝视着酒杯,我想到我大概做了最蠢的一件事,断送了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东西--他的信任。我当然可以辩称之所以没有告诉他是因为他从未问起,但我知道,他从此会如同开始那样,谨慎戒备地从我的每句话中剖析真相。

    我真该早告诉他的,关于我的一切,然而那样也许从最初就不会建立起这些我如此甘之如饴的默契。经历过战争地狱的他或许不是宗教的笃信者,然而我所做的诸多渎神之举足以让他这般正派的人礼貌地据我于千里。

    我猜我可以把上面这些分裂游离的想法归咎于威士忌,然而这无法骗过我自己的良知--上帝保佑如果我还有的话。那些想法谴责着我,同时让我更加鄙视我自己的,是为何让我不安的是这些无关的想法,而不是此刻我骨肉至亲正陷在敌后的事实。我贫瘠的大脑无法同时分析这许多的脉络,变得前所未有地麻木而瘫痪。幸而迷雾中,又听见他清明的声音:

    '我猜你想趁这次任务把家人接出来?'他的口气镇定得就仿佛在说'我猜你想要在茶里加糖',他的表情却严肃得多。我的舌头背叛了我,它拒绝发出任何声音。我的下巴也在艰难地想要违背我指示的上下运动。

    从'是'和'非'中,他替我选择了我想要表达的意思:'这不会很容易,我们要重新设计路线。'他叹了口气:'现在先收拾吧,咱们飞机上研究。'

    此刻我面前只有一个公事公办的年轻军人。灵光一现的对视,会心的微笑,也许从此离我远去了。"

    此刻我是如此失落,以至于本子从我手中落在了地板上,扑起了呛人的尘埃。有那么一刻我曾经暗自期望读到一个不善表达感情的父亲的告解,然而这不过是不切实际的幻想。我捡起本子放在一旁,继续收拾房间,同时有些孩子气地告诉自己,再不会读这本子里任何一个字。

    次日,我们的早餐也是在无声中进行,我专注于中缝里的招聘启事,而他则热衷于某个来自苏联的芭蕾舞团的报道。当我们终于各自放下报纸,目光无意中碰到时,我 突然心虚了,毕竟,任何人都不应触碰他人尘封已久的秘密。一如往常,他敏锐地察觉了异样。"昨天没睡好?"他问。"不,事实上很好,谢谢。"我谨慎地说。 "也许你可以从图书室拿几本床头书,《相对论》对我很有效。"他点起烟斗,笑着说。

    我本应该附和一下这玩笑的,但我并没有继承他的伪装天赋,我紧张的表情如实地反映了我的心理状态。在他疑问的目光中,我想还是应该坦白些比较好。

    "我其实在楼上找到了一本,也许是你写的……小说?"我小心地选择词汇,惊讶地看他扬起眉毛,却没有发怒的意思:"哦,那个,的确,比光速和原子更无聊,对吧?"自我到达后头一次,他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这我没法下评语,只是随便翻了翻而已,连故事开头都没找到。"我想我说的是无关紧要的话,却没想到他突然变得不快,站起来在室内踱步,把烟圈喷在房间的每个角落:

    "开头?当然。为什么每个故事都要有开头?开头,发展,高潮,结局!人们喜欢的就是循规蹈矩,一成不变,但凡有什么与陈腐平凡的俗世不同的,便要指指点点。罗 密欧爱上朱丽叶有开头么?开头就是他们两家是死对头!要我说,没这个开头,反而一切问题都解决了!"他抨击的大概是莎翁,但神色间又不像。

    "真的非常抱歉,我不该随便动你的私人物品,我这就把它还给你。"我觉得是时候离开餐桌了。我打算用早上写几封求职信,这样在邮局下午运走邮包之前便可投递出去。

    "不,孩子,不,没必要道歉。"他挥动着烟斗,做出安抚的手势,"你得原谅一个老头子的歇斯底里。事实上,我很高兴你会读它,毕竟一个没开头的故事吸引不来多少读者。"他苦笑着,"继续读吧,如果你有兴趣。你会发现缺的不只是开头。"

    我得承认,害死猫的好奇心同样作用在人类身上。


    -3-
    再翻起那精致的本子时,却在那些潦草的斜体中无论如何也找寻不见当初停住的那一页,无奈只得凭着印象,从差不多的地方开始,讲述的还是那个任务,不过似乎已经是到了目的地安顿下来之后的事情:
     
    "……他的眼睛如同宝石一样闪烁着眩目的光芒,只是针对的不是我。'你去那里要多久?'他问我,并没有从眼前的计划图中抬起头来。

    '给我两小时来回,应该足够了。'我谨慎地回答。虽然可怜的莉莎在沉疴之中急切想要为菲力找到一位监护人而不介意自己的未来,但我却不可能把她一个留在这里。这反而省却了我前去时寒暄与话别的时间。

    '很好,事不宜迟,我们两小时后也会回来这里。咱们到时候见吧。你自己路上小心。'他伸出手,轻快地说,似乎对接下来的任务踌躇满志。我愣了一下,也伸手握住:'当然,我会的,你们也保重。'我说,并不是百分之百确定把本就不多的人员分开行动是个好计划。但是,正如卡西诺说的:'你光惦记着女人孩子,一起去了纯粹给我们添乱!'

    虽然我在心中承认这说的有道理,却在发现连他也不做声默默地赞同这个说法时,失望得如坠深渊。
     
    离开时,听见他在向其他人布置去德军仓库的事项。有那么一瞬,我想要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回到他们当中,但终究还是伸出手,在身后拉上了地窖的门。"

    接下来的半张纸上,没有一个完整的句子。有些线条与其说是文字,不如说是涂鸦来得贴切,大块的墨迹重叠涂散在字里行间。我无从判断他当初是随时写下思绪的片断,还是定时回忆整理,无论是哪一种,他在记录时的心情显然与一贯的矜持镇定大相径庭。无奈之下我只有快速向后扫视过去,直到字迹再度稳定到可以辨认,才又开始阅读。

    "……他静静地任我清理他的伤口,一语不发,即使疼痛难忍也只是掐紧了自己的掌心,我希望可以安慰他这不是他的错,然而话语到了嘴边却无法脱口。

    这是我的错。

    如果我从一开始不是自私地留下他们扬长而去,或许可以从那些资料中看出那是个圈套。即便没有发现,如果我和他们一起去了,至少可以多一个人,一杆枪,也许就可以接应酋长一起离开,也许他就不会受伤。可是现在想这些,也已为时过晚。

    '这不是你的错。'他仿佛读出了我的心思,干哑地轻声说。'当然,我有绝佳的不在场证据。'我展露给他一个虚假的笑容,随后几乎是愤怒地抓起沾血的纱布冲出房间:他,这样状态下的他!凭什么原谅我!

    当怒火退却,更甚于刚才的悔恨又将我吞噬:我到底说出了怎样残忍的一句话!唯一阻止我将自己同那些废弃垃圾一起掷入熊熊炉火的原因,是要端给他的那碗水。

    我有些踉跄地捧着碗,并不比一个烂醉如泥的酒鬼更能保持自己的平衡,幸而冥冥之中神明护佑,并不允许我浪费掉他所需要的一点一滴。看他疲惫地大口喝干了碗中的水,让我至少减弱了些许对自己的憎恶。'对不起……'我低声说。

    '好了,不在场证据成立,指控取消。'他轻摇着头,打断了我的话,还给我一个虚弱的笑容后,重新皱起眉:'现在有两个问题:一,他们既然可以料到我们去,也可能料到我们回,这里不一定是安全的,我们要转移;二,要把酋长救出来,但这要等我们到下一个联络人家里落脚之后再做计划。你去叫醒他们两个,还有你儿子,带上一切必需品,其余的一律销毁。'

    这并不让我感觉好过些,却足够让我忙碌得无暇旁顾,只是机械地去做。其实我是想找时间和他谈谈后一个问题的,我今晚相对平淡无奇的冒险也有些值得考虑的内容。不过显然这不是合适的时间或者地点。我能做的就是遵从他的指示,把熟睡的孩子安顿在车后座,相信卡西诺和高尼夫会照顾好他。他最后回顾了一眼临时的避难所,踏上了副驾驶座:'开车吧,先往南。'

    打开车灯的那一瞬,我看见自己手上斑驳的暗色,是刚才忘记清洗的血迹。他的血。"

    沉重的文字让我感到压抑和窒息,连同阁楼的空气也仿佛带上了血液独有的,如同铁锈的腥味,然而此时我已深陷故事之中无法自拔。我打开窗,重新补充了大脑缺失的氧气,而后才能鼓起足够的勇气再次穿越时光,回到那充满硝烟与厮杀的年代。

    "他的决定或者说直觉一向是正确的:迎面而来的摩托车上,坐着焦急追踪的德国人。他用力从座位中直起身,再次确认军装外套上没有渗出血迹,抬头与我目光交汇处,是一个鼓励的微笑。我点头让他放心,同时稳住脚下的油门,像一个憨厚的老兵司机应该做的那样,放慢速度靠路侧行驶,并且鸣笛致敬。然而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我确信可以在一秒内把最后一辆撞翻然后乘他们被这路障阻隔之机,超过他们。我并不总是这样把希望寄托于动作的迅捷而非计划的周密,但我现在别无他选:这辆车上,是我不能放弃的全部。

    幸运的是,同我们预料的一样,他们甚至不屑于停下来问我们有没有看到逃犯,更不可能想到,刚刚沿这条路逃走的人,竟敢再顺原路返回。

    当马达声渐渐远去后,我和他不约而同地看向彼此,调皮地挤挤眼。他这样做时,长长的睫毛下的眼睛甚至显得有些孩子气。'真抱歉让他也卷了进来。'他看了一眼后座,对我无奈地说。

    听到这里,我的笑容有些发僵,不过还是想到了相对轻松的答话:'有其父必有其子。小孩子多锻炼锻炼没什么的。何况我也不认为他感受到了任何不便。''这倒是真的,我什么时候也能这样睡上一觉就好了。'他咕哝着叹了口气。

    后座中间的男孩睡得很熟,而在他两侧的小贼和大盗,为了不吵醒他,正在用鬼脸和手势进行激烈的打斗。看到这副景象,再怎样阴霾的气氛也不由得活跃起来,我看见他无奈地轻笑着摇头,突然有种错觉,好像我们是一个家庭,两个大人在照看着三个孩子。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想相似的,但我们24小时来头一次这样彼此对视,在微笑中化解烦恼与痛苦,仿佛时间停止流逝……直到一个想法同时提醒了我们。

    酋长。"


    -4-
    揉了揉因为太过专注阅读而有些发酸的双眼,我决定出门透透气。不巧的是在我下楼时,正好听见他在门口与人交谈,只好作罢。算起来我住在这里也近一个星期了,今天才是头一次有邮差之外的人登门拜访。我猜测大约在本地人眼中,他是个脾气怪癖的有钱乡绅,宁可敬而远之的好。

    我并非有意窥探什么,不过碰巧听到了他临关门时的话语:"当然了,先生们,哪怕我有他一丝一毫的消息,肯定会积极联系你们的,可惜目前我同你们一样,一点儿线索也没有。回去记得代我向约翰和克莱德(注)问好!"对方似乎迟疑地说了什么,我听不太清楚,只能听清他憨厚地笑着回答说:"不,没关系,我正好有他们DC家里的电话,我自己直接打。祝你们今天过得愉快。"然而关上门后,他朝楼梯走来时的脸色,却是我从未见过的凝重。

    "没什么好担心的,"看见我的担忧他摆摆手:"一些Fat Big Insect时不时会飞过来转转,论起水平倒是当年的德国人更让人感到棋逢对手。你读过我那些故事的话,一定会赞同这个观点--不过当然,"没等我回答,他故作神秘地接着说:"我故意把他们描述得在我们这样的美国超级英雄面前不堪一击,这样书才会有销路。"

    我不这样认为。

    在被他连哄带赶地打发回阁楼后,我继续拿出那个本子读下去,其中的艰难险阻,危机四伏,大概只有亲身经历的人才可以体会。我无法想象自己处于那种境地会如何应付,或者自己根本撑不到那时,便会崩溃:

    "我们在黑暗中急速前行,月色是我们唯一的路灯。无论我多么努力避免,乡间颠簸崎岖的小路仍然不时牵动他的伤口,间或压抑住的轻声深吸气的声音,如同针锥刺在我的心头。路旁的树影,灌木中飞起的禽鸟,都会让我心惊肉跳。

    幸运的是,下一处据点并不遥远,在一对热情的老夫妇那里,我们得到了足够的食物,水,和休整。他的伤口没有发炎的迹象,体温也不高,然而我还是不顾他的意见,坚持要他先休息,再讨论营救酋长的计划:'看看高尼夫,还有卡西诺,'我对他说,'他们现在根本不可能清醒地听你说。何况,你可以看看镜子里的黑眼圈,然后问问自己,这个状态下想出的计划是不是最万无一失的。'

    我知道我把话说得过分了,但是我不得不狠下心那样做。有那么一刻,他眼中有种受到伤害的表情,但转瞬即逝。他顺从地趟下,盖好被子,然而即使合上双眼,他的眉头仍然没有舒展开。

    我虽然也十分困倦,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今晚的一些疑点必须尽快澄清,于是我坐下来,仔细回忆我去接菲力的全部过程。

    去时路上很顺,我只用了半个小时就开着偷来的车到了信中说的地址。这是市中心一座不起眼的老房子,我不记得来过这里,也许是她后来才搬家到此。街上没有什么人,不过安全起见我还是绕行到两条街外停下车,步行走回来按了门铃,很快听到里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来开门的,是一位三十上下的妇女,同样是栗色的头发但绝不是莉莎。倒不是我记起了昔日佳人的容貌可以一一比对,而是这女人的气质上,有些令我宁可敬而远之的成分--我相信我的眼光不会在七年间变化许多,所以当初也不会想要主动接近她。'你就是戏子?'她似乎在等待我的登门,让我有些惊讶。'是我,您是……''艾米拉,莉莎的姐姐。也是菲力现在的监护人。'她的话让我心里有些隐忧,大概终究来的迟了一步。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唏嘘,她冷笑着说那封信是她写的。她得意地告诉我莉莎现在身体无恙而且在一个比我好上千百倍的男人身边,之所以在信里夸大其辞,是怕我这个'强盗,小偷,骗子'抵赖不认。在我身上反复运用了其他相似的修饰语后,她叫出了菲力。

    我不知道父子之间是否应当有某种内心的共鸣,然而当我见到这个形貌酷似自己的男孩时,不仅没有这种感觉,反而内心有强烈的声音告诉我,这不是我的儿子。

    不给我思索的机会,艾米拉就把一个提包塞到看起来有些紧张的少年手里:'菲力,亲爱的,这是你爸爸,以后你就和他一起住。记得我教给你的,做个好孩子。常写信。我爱你。''好的,艾米拉阿姨。'

    不需要一个老练的演员就可以发现,她对这可怜的孩子并不比对我更有耐心,但这孩子却无疑信任她并且听她的话,这让我--不管他是不是我儿子--有些不悦。但我只是领着少年,如同她急切地想要摆脱我们一样急切地摆脱了她。这时我最不需要的,是在市区挑起一场引人注目的争吵。

    这便是我手中全部的牌:一个不知底细的女人,一个与我除了相似的面孔外毫无牵连的男孩,莉莎--假如这个我记忆中模糊不清的法国女人确实存在的话--自始至终没有露面。这有些像以前我玩过的把戏:找一个流浪孩子梳理一番,然后去那些上等人家里敲门,自称是受人之托将他们'失散多年'的爱子或者千金带来团聚,便可到手一大比钱以及要我不要声张的警告。但是这类骗局里最不应该做的就是在拿到钱之前把孩子交给对方,所以我有些摸不准,这里到底是什么名堂。"

    (注)约翰和克莱德:约翰•埃德加•胡佛,美国前FBI局长,至1972年逝于任上,号称上至总统下至清洁工,皆有把柄在他手上,终身未婚,据传与副手克莱德•托尔森关系密切,后者在他过世后接管了他的私人财产和FBI。


    -5-
    我木然地捧着手中的本子,原来我的命运在二十余年以前就已经注定:他从没有承认过我。这倒解释了这些年来的冷遇,也许我应该感激他没有任我在那里自生自灭--那样反而更好也未可知;抑或应当心怀怨恨,伺机报复--如果早十年得知这个真相,说不定真会一逞血气之勇。不过站在此处回首往事,我似乎有些理解那个人,那个从没把我当儿子,却毫不吝惜地供养我的人,那个我也不怎么把他当父亲,却毫无愧疚地投靠他的人。也许是无情的岁月,也许是这几天的额外"功课",让我的心境平和起来。我猜测这本子后面会揭露我的身世之谜,不过比起那个,我更好奇他、"他",还有他们那危机四伏的冒险:

    " 第二天清晨,我独自乔装进入德军的营地,混在即将出发巡逻的士兵中间,听他们的长官训话。那个瘦高个小队长的吐字并不清楚,但是我对照他兴奋的表情,也明白了个大概:小伙子们干得漂亮--他说--昨天跑了三个,但是不要紧,今天我们一收到信,就可以去抓,争取把那四个一网打尽,要活的,尤其是一个高个子黄头发的,元首会为你们骄傲云云。在雀跃的士兵三三两两地各奔其职时,我却焦虑万分地思索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陷阱,以及如何从这天罗地网中逃出生天。是的,焦虑--本是绝不应该发生在我身上的,可那时的我,已不是我。

    我们的敌人显然比我想象得更加了解我们,包括我们队伍的人数,外貌,从他胸有成竹的样子判断,甚至我们的藏身地也很快就会被发现。我首先的反应,是立刻返回,查看他们是否安然无恙。但是此前我必须完成他交待的任务,找到酋长,告诉后者我们的营救计划。希望印第安人还有足够的体力坚持等到我们。

    与我们的预估不同的是,酋长的关押并非十分严密,问讯与拷打也没有正式开始,显然,不论德国人的消息源自哪里,他们确切地知道应该从我们当中的哪个人口中得到情报。我代替炊事兵给印第安人送去早饭时,他吃了一惊的样子:'怎么是你!'待他把手从背后放下,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千钧一发地躲过被一根磨得异常尖利的树枝刺破颈动脉的厄运。'看来我不太受欢迎。'我笑着说。' 头儿呢?'他黝黑发亮的瞳孔正对上我的,如同寻找猎物的狼。'等你回去呢。怎么样,能走么?'对于我的问题他不屑舔了舔嘴唇,把手里简陋的凶器掂了掂:' 不光能走。'

    在我的临场发挥中没有太多时间解释,不过我成功地打消了一部分他过度积蓄的杀意,领着他低调地溜出了牢房,换了身衣服混入士兵中间,偷到了一辆摩托车。营门的士兵对我'替老大办点儿私事儿'的借口并不满意,但是又没有足够的勇气去问'老大'到底有什么私事。我希望他的迟疑能持续到换下一班岗,这样我们可以争取到大约半小时的时间不被尾随--然而这个想法太过乐观了。

    平心而论,酋长是我见到的最好的司机之一,我上次自己开摩托开得这样快,是在一个俱乐部的锦标赛上,但是那时驾驶的是专业技师装配的赛车,性能远远胜过这辆临时缴获的二手货。拜他所赐,我们丢弃了车辆并且在市区找机会换上平民的衣服后,才听到追踪的队伍呼哨而过--'老大'的警觉性与快速反应能力是不容小觑的,我们仅凭着五分钟而非半小时的时间差,与德军擦肩而过。

    看到我把酋长安然带回时,他脸上的惊喜与欣慰,让我的心中漾起融融的暖意。但我不得不把汇报的差事交给酋长,因为方才电光火石间我有了一个设想,如若不及时验证恐怕后果对于所有人来说都会是毁灭性的。我离开房间,看到他亲切地招呼沉默寡言的青年靠近些,这一景象突然令我难以克制地在关门的手上加大了力道,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奔到楼上菲力休息的房间,重重地拍着门。

    '什么事?'少年衣着整齐地开了门,看到是我,竟有些畏缩,让我的担忧又更进了一步。

    '信,你写的信,对不对!'我厉声问。"

    读至此句,我感到心跳不止,扭曲的文字从本子上浮起跳舞,记忆中的碎片如同万花筒一样交相闪现,与他的记录突然重合而后又跳开,时而是古旧的房屋,螺旋陡降的楼梯,曲折的小径,枪声,血迹斑斑支离破碎的衬衫,散落在木质地板上的白纸,还有他大声的喝斥回响在耳边。然而我想不起来任何连贯的事件,上帝啊,那时候我到底做了什么?

    我再次鼓起勇气阅读,已经是那天的晚饭后。白天我试图从他对我的态度中推测当年我的无知是否引导我犯下了可怕的过错,但要么是他的演技十分出色,要么是我的观察力十分匮乏,或者两者兼而有之的缘故,我没有任何收获。刚才他出门前礼貌地问我是否有兴趣一起看来自苏联的芭蕾舞表演--"突破铁幕的艺术"--他这样形容,被我借口写求职信拒绝时,只是耸耸肩表示"随你",也并不是特别遗憾。这种与往常无异的冷淡理应打消我的疑神疑鬼,然而我终究担心他也许何时想起我当年的所为--不论那些所为为何--而默然喟叹。或许有什么我现在可以弥补的,但首先,我需要独自直面童年的阴魂:

    "稚嫩的表情中,惊讶多于茫然,这已经将我的猜测坐实了几分。'艾米拉阿姨让我一到就--''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寄出去的?'我不耐烦地用咆哮打断他。'我,我给了一个报童,他刚刚才走--''我回来之前待在这里!不准写信不准打电话不准告诉任何人你在哪里!'我把手按在他颤抖的肩上,盯住他的眼睛,确认他把这句话刻在心目中比圣经还要靠上的位置,然后留下噤若寒蝉的他目送我如同上楼时一样怒气冲冲地飞奔下楼。

    门外的大街上,一个瘦小的背影刚好消失在拐角处,我拔腿便追,跟随他跑过铺着高高低低硌脚石块的古老街区。这些城市底层的孩子最擅长的,就是如同泥鳅一样穿行在曲折的小巷里。我的体力虽然不差,但比起十年前却仍是退步了不少,花了不少时间以及五个法郎的高声许诺,才结束了这场漫长的追逐。我气喘吁吁地掏出钞票给那个衣衫褴褛的孩子,同时接过那重逾千钧的单薄信封。偶尔零星过往的路人好奇地看着我,如同旁观疯人院逃出的病患,我祈祷这额外的注意不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但此刻我的被捕,比起全体的暴露,是微不足道的。

    直到确认信封上歪歪扭扭的'马古埃街七号',我心中的大石方才落地,取而代之的,是腾然而起的怒火:那个贱人!我咬了咬牙,转而把最幸福的笑容堆积在脸上,当众亲吻着那封信:'嘿!我老婆生啦!是个大胖小子!'我高举双臂在空中挥舞,欣然接受恍然大悟的群众的微笑祝福,然后如同一个兴奋得发狂的父亲一样,迫不及待地回家。

    不过我打算做的,绝不是慈爱地拥抱家人,共享天伦之乐。"



    -6-

    看到文字中的强烈的恨意我不禁毛骨悚然,假如不是我现在完好无损地坐在这里阅读,我几乎确信,后面会有我悲惨的结局。这时我突然想到,会不会这才是他允许我看到这些记录的真实意图?一种无声的警示:"看看你是什么人,干了些什么,再来抱怨你本该得到什么。"

    也许是我太过心虚,听到楼下他回家开门的声音我头一个反应竟是在房间中寻找地方隐蔽,然后才想起,现在不是二十年前,这里也不是敌后那栋三层的小楼。我对自己苦笑了一下,打开门走下楼梯,想道一声晚安,却正好与一位俏丽的姑娘打了个照面。她个子不高,一头光滑的卷发映衬着碧蓝的眼睛,让我想起玩具店里的芭比娃娃,但她眼中的神采,浑身洋溢着的生命力,比玩偶要眩目百倍。唯独我感到违和的,是她脸上太过浓艳的化妆,唇膏的颜色近似于猩红,胭脂也看起来太花哨了些,厚厚的粉盖住了脸孔和脖颈本来的颜色。

    我大概盯住她看得太久,令她身后的他恼火地皱了皱眉。显然他本没有要介绍我和这个约会对象相识的打算,这时不得不屈尊用寥寥数语告诉她我是他儿子,而且"只是临时住在这里"。"是的,我一找到工作就搬离这里。"我赌着气,干巴巴地保证。正想要再组织些措辞,提醒那女孩不要被这种情场老手诱骗--虽然她看起来是那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以及如何照顾好自己的类型--却被他凌厉的眼色吓住无法开口。"不要紧,玛丽,"他转过脸,用迷人的微笑,亲切地安慰她:"我们不会打扰菲力的,他一直在楼上,不怎么下来。对么?"最后两个字是问我的,而我的义愤终究无法战胜我的怯懦,点了点头,回到房间,留下他们单独在一起。

    我几乎百分之百地确定,他带进房间的女孩年纪还没有我大,做这种事他竟毫无愧疚么?那个女孩的父母若是知道了,会怎么想?我告诫自己这是他们两人的私事和与我无关,然而仍然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合眼,只有求助于我的"睡前读物",可瞧他在那里把自己写得多么高尚,反观如今的行为,我只有冷笑着不予置评,甚至有些期待他在德国鬼子那里失手。

    遗憾的是,这类糟糕的诅咒念头,往往要比美好的祝福更容易实现。

    "我回到藏身的地方,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然而迎接我的竟是卡西诺的老拳。'你这个混蛋杂种!'他骂骂咧咧地发表了对于我出生证明的质疑,虽然他显然压根没看过那伪造的文件。我对此毫无防范,左侧挨了一记,鼻血迅速从内外两侧流到嘴里。他没有住手的意思,再次蓄势待发。不过他如果认为这种突袭可以让我第二次中招,那就大错特错了,在他右手也招呼过来的时候我没有犹豫,侧偏弯腰闪开--闪开前没有忘记蹬了他下身一下,显然这不是讲究体育精神和公平竞争的时候--然后从后面抓住他仍然在向前扑的上身,用力帮他加速了他的运动。

    如果是在平常,我会就此罢休,欣赏并嘲讽他狗啃泥的姿势,但也许是口中血腥的味道刺激了我原始的本能,也许我当时的大脑忙于处理其他信号而无暇发出终止指令,也许是我正等待一个借口发泄这两天来所有的积怨,我没有停,在他试图站起来时又给了他肚子一脚,也许是两脚,直到听到动静的酋长冲下楼,不客气地把我扑倒在地上,就像对付一个鬼子。

    我当然有力气把他掀下去--如果躺在地上的卡西诺没有把我的手腕死死攥住的话:'这才是个好印第安人,咱们得让老爷长长记性,记得自己当爹了,不能再出去寻花问柳。'他恶狠狠地说,显然相信自己是在替天行道。这就是来自大家庭的坏处:他们的概念里烧杀掠劫不要紧,但是背叛女人娃娃就十恶不赦。

    我已经恢复了呼吸--只是吞吐的气息都带着铁锈味--并且镇定下来:'在你介绍育儿须知101条之前,告诉我菲力在哪儿。'

    '楼上哭呢,高尼夫在哄。你真不是东西,把他一个晾那儿抹泪儿,还是不是你儿子!我得替他妈好好教训教训你!'由于发现酋长把我制住后并没继续动手,他试图爬起来亲自再给我几下子,不过没成功--我清楚得很,刚才那几脚并不是演戏,够他受的。

    卡西诺这话在我听来充满了他并不理解的讽刺,但我没心思和他解释。'头儿呢?'我问。

    '这儿呢。'他愤怒得有些颤抖的声音从楼梯上抛下来:'你们这是干什么!'。酋长用比扑下来的时候更快的速度站起来,放我自由,和我一起把卡西诺拉起来。我想说些什么辩解,但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只能和那两个人站在一起,忍受他带着指责的目光。

    显然下楼这段路对于他来说是有些勉强,他一手扶住楼梯,一手指向我们:'现在是什么时候!我们在敌后!敌人在到处找我们,而你们就像土匪一样打架!连老老实实躲起来都做不到吗?'他的脸色有些潮红,我希望那是因为生气而不是发烧的前兆。他逐一巡视我们,确保我们明白情况的危急,最后目光停留在我身上:'潜艇还有六小时到,这之前都给我待在这儿,管好自己!'这口气听着很熟悉,我愣了半晌才突然想起,和刚才我教训那孩子的如出一辙,竟因此隐隐有些想笑。

    也许是看到我异样的表情,他眼中有些迷惑但只是一瞬,随后就努力将它挥去:'你过来一下。'他转身,一步步地借助楼梯上楼,我几步过去,扶住他另一侧的手臂,他本是自然地接受,不知为何突然却僵了一下。'是伤口?'我紧张地问。'不,没事。你刚才私自脱队,发现了什么?'从和我对视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我想要告诉他我的最新发现,但我不会让他无视自己的身体状况,这样岔开话题。'先上楼换绷带。'我说。

    '我说了没事。'

    '换绷带的时候一样可以告诉你,又不是用嘴换。'我带着如同一个真正医生的坚持,逼他不得不让步,意识到自己说出什么样的话的时候,已经晚了。

    好在我们已经到了房间,我可以假装翻找药箱,不去看他的眼睛,同时心里希望他没有听清刚才那句话,或者他哪怕听到了也没有按照我想象的方式去理解。然而这种对现实的逃避,完全只是起到主观的效果,而不影响客观上将要到来的。

    '不是要汇报吗?还是真要用嘴换?'在尴尬的沉默后,他开口,试图轻松地说,也许是料到我要说的不会是什么娱乐性的话题。尽管自从昨天起他大概便对我彻底失望,但他良好的教养与对任务的执著让他保持着礼貌与镇静。

    '我……我有必要告诉你,那个男孩不是我儿子。'我稳住呼吸,这句打了数遍腹稿的话现在说出来,心里一下子轻松了。甚至有些渺小的希望,如同破卵的小蛇,在暗暗抬首游走。

    他的反应却比我意料中要激烈得多,眼睛因惊讶而瞪大了,表情先是有些不知所措,随后就仿佛压抑的火山,在找到地表的缝隙后便猛烈地燃烧迸发出来,正直的脸孔因为愤怒而涨红:'没必要对我撒这么低级的谎!你想澄清什么?那脸庞,头发,眼睛,任何人只要看上一眼,就能看出来你们父子的相似!敢做敢当,你到现在才怕了!'话语中尖锐的指责,与往日对我们几个人隔靴搔痒的训诫完全不同。终于,他丝毫不加掩饰地流露出心底的藐视。

    我呆若木鸡。大约此时我在他心目中,除了强盗,贼和骗子之外,还要加上一个懦夫的标签。遗憾的是,我无法说他是错的。我的胆怯已经让我丧失了太多,也许是鼓起勇气的时候了,哪怕这勇气仅够用来正视我的毁灭。我快步靠近他的床前,正视着他灼热得令人畏惧的眼睛,从中可以看到我自己的倒影:颓唐,绝望,疯狂。

    当他意识到面前的躯壳里承载了何种变异的怪兽之时,我的唇已经覆上了他的,堵住了他任何的抗议--只有上帝知道,如果他说出来,我最后残存的理智仍然会依言而行。他试图推开我,尽管带着伤,但这对于一个训练有素的军人来说并不困难。当抵住我两侧肩膀的双手突然撤去一侧时,我有理由相信,它会带着张开机头的手枪再次出现。我没有退却,如果他口中苦涩的烟草味是我最后的记忆,那么我对这世界也不会有一句怨言。"

    收藏到:Del.icio.us




    评论

  • 骚扰一下!!狠踩一脚!!更文呀!!!
  • YY ,你害死我了!这么好看的文停在了这个地方,存心不让我活嘛!!哼,我不握你的手了![这个我觉得还是等刀版开了去里头更新] 这句更加气死我,明知道我进不去刀版,5555555 dongdong
  • 欢迎moyi阿~~~以后也会不定期把在总部的文整理进来,不过一般是完结文
    戏加也是我最中意的cp(否则也不写他们了,呵呵),悲剧也好,喜剧也好,更重要的不是结局,而是中间或雄壮或凄美的过程你说对吧?
    最近在填黑森林,是正常向的坑,这个我觉得还是等刀版开了去里头更新,可以更加有大家的共鸣,我写起来也更有动力~(自勉ing,其实也有懒的成分在里面)
  • 从总部追那篇恶心过来的,没想到能看到SLASH.还是偶最中意的CP,萌啊~~~
    大人什么时候填下文?
    怎么觉得是个悲剧的说>_<
  • 好看的没治了,比圣诞大餐还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