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本来有游记以及其他玩意儿,不过现在我决定只更新文学作品了--呃,假如那些东西的确可以算是文学作品的话。
大多数文章是无害的,偶尔有些slash(假如您不知道什么是slash,最好不要看有slash标记的日志!)但是绝对不会比警告里描述得更夸张:我一向喜欢春秋笔法。
  • 2009-02-19

    恶 * 心 (上) - [影视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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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座建筑物静静地站在山腰间,正面被苍翠的密林所遮盖,背后的草坪延伸下去,陡然变得峻峭,斜斜地直降谷底,插入山涧。隔着山谷,可以隐约看到对面修道院的钟楼露出一角,到了祷祝的时刻,也许可以听到悠然回荡的钟声。

    “太过险要了。”戏子心中暗自叹了一 口气,记下了岗哨的位置,然后一边继续观察,一边泰然自若地靠近前门。哨兵尽责地把每个人都和证件上的照片对应,不过花重金精心伪造的证件仍然让他这个入 侵者很顺利地进入门厅。他松了一口气,但还是高兴不起来:只有一个出入口的话,到时候撤退将是个大难题。

    楼里的工作人员大多穿着整洁的白大 褂,但也有不少士兵在走动,有的是定期巡逻,有的是临时办事,可以从步伐的节奏中辨认出来。几乎所有的房间都安装了厚重的铁门,必须有钥匙才可以打开。只 有楼道尽头一扇门,似乎是不上锁的。他轻轻地靠近,却在门开时意外地闻到了咖啡的香味--很浓郁纯正,他没想到在战争期间居然还有这种奢侈品供应。门里走 出的人和戏子擦肩而过的时候礼貌地微笑了一下“早上好”。

    “早上好。”戏子也十分得体地回应,其实却惊讶得很:当战争把所有人的神经都逼迫到濒临崩溃的时候,居然还有这样一处仿佛世外桃源的地方,远离硝烟,有咖啡和温暖的问候。有那么一瞬,他觉得自己在这里混份工作干说不定也不错,不过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端着顺手倒的一杯咖啡,他找到了加里 森在平面图上指给他的那个房间。四顾无人,他试着转动了一下把手,是锁上的。敲门显然不是一个好主意,轻些的叩击,根本无法传入,而一旦敲重了,金属的撞 击会把整栋楼的士兵都召来。“早该想到,他的图总是往乐观的方向画。”戏子耸了耸肩,又走回刚才的休息室,又倒了一杯咖啡,然后耐心地等待着。

    大约在第三杯咖啡的时候,他听到一阵脚步,听声音有好几个人,也许是往那个房间去的。他装作只是碰巧同路,尾随了上去。一共有四个人,前面两个穿着白大褂,后面两个是士兵。不出所料,他们在门口停了下来,一个白大褂掏出了钥匙,打开了门。

    虽然这神秘的房间展现在他面前只有短短一瞬,但戏子用上了全部的自制力,才没有让手中的咖啡杯掉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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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老爷走这么久了该不是迷路了吧?”卡西诺不耐烦地说。在过去的两小时里他已经用目光研究了这简陋房间的每个角落,甚至顺手修好了马桶水箱,现在已经到了他忍耐的极限了。

    “女人,准保是女人!”高尼夫做了个鬼脸:“这位迷人的小姐,可以赏光一起喝杯咖啡吗?”他模仿意大利人的口气,慢条斯理地说,然后回到自己的角色,抓着头发无奈地抱怨:“咱们得明天早上才能见到他啦!”

    “也许被德国人发现了?”酋长有些忧郁地看向加里森。

    后者没有作声,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大口 夹在指根的烟,然后狠狠地把烟头摁灭。另一只手上来回翻的,是昨晚他解释给戏子的那几张图。但愿自己没有遗漏什么会给后者带来灭顶之灾的细节,他皱着眉 想。不过他也知道,现在再检讨是白搭。如果出什么岔子,研究怎样尽一切努力去营救才是要紧的。

    “咱们再等等。都坐直了,拿好枪。”

    “别等啦,要是他被抓起来,准保操着流利的鬼子话把咱们给卖啦!”卡西诺对团队合作精神充满了不信任。

    “我说都坐起来拿好枪!”加里森没给他好脸色,强硬地重复了一遍。

    “行了,知道了,发什么火。又他妈不欠你钱,吼什么吼。”卡西诺骂骂咧咧地握好枪,抬头却对上酋长愤怒的目光,也没注意印第安人是什么时候悄悄地移动到自己面前的。

    “干什么?我警戒着呢。”卡西诺刻意加强了最后一句的双关意味:既针对德国人,也针对这个使刀子的怪脾气家伙。

    “可不,我也是。”酋长没有提高声音,悠悠地说,可这不但没有缓和剑拔弩张的气氛,反而更像是火上浇油。两人就这样僵持着,直到听见加里森一声带警告意味的“酋长!”,印第安青年才忽然一下,闪回到窗边原来的位置,动作和刚才凑近卡西诺一样快。

    突然,有人匆匆叩门,三,二,三。

    暗号没错。

    加里森示意酋长开门,同时举枪瞄准门口。看到大步冲进门的戏子时,他终于松了一口气:“没事吧?没被跟踪?”刚才确实有那么一会儿,他想到了悲观的可能性。

    高个子没说话,摇了摇头,直接冲进了卫生间,关上了门。

    “哈,憋坏了?”高尼夫有些幸灾乐祸。

    “别太用力拉绳子,再拽坏了你来修!”卡西诺隔着门,大声警告。

    但是他们两个都没注意到,一贯从容而潇洒的戏子,刚才的脸色有多难看。

    卫生间的门并不结实,可以清楚地听见里面“哗啦”一声,随后一声带着金属的振动的“锵”让卡西诺翻了个白眼:“告诉过你,别太用力!”

    门里的人没有答话,拧开了水龙头。

    刚才只有加里森察觉到戏子的异状,现在他也是头一个听出来,在淙淙水声中,夹杂着噪音。

    戏子在呕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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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抓间谍?”缪拉博士反问,厚重的眼镜片后的小眼睛几乎眯成了一颗豆子,但是同样喷射出骇人的锋芒,就连带头的党卫军都被盯得有些不自在:“是这样的……”

    “好!那就来抓!这楼里就这么些人,一间屋子一间屋子来吧。从这间屋子开始,这里几个人?四个。挨个盘问吧!你!”博士指向一个茫然的研究员,后者紧张地走到他面前,手里还握着一把电极和导线。

    “说吧,你是间谍嘛?不是?真不是? 好了,还剩下三个!”博士随即转向党卫军军官和他的副官,没有什么比高效率更重要的了:“你们俩是间谍么?别互相看!想串供?不是?好,就剩下一个了, 我!行啊,把我带走啊,带走问话啊,我正想见见他们呢!都是我的徒子徒孙!”花白的头发随着激动的手势一上一下地抖着,吐沫星子偶尔溅到军官的脸上,被后 者尴尬地擦去。

    “不,您误会了。只是有消息说有间谍在这一地区活动。当然,有我们在,他们不可能接近这座大楼。只是提醒您一下,保持警惕,如果在这里看见陌生的人走动,请立刻联系我们。”

    博士想起了早上的高个子,后者高超的演技确实另人钦佩。

    “成,以后看谁不顺眼,肯定让你们来抓。真是荒唐,交给你们还不如我自己对付来得快!”博士气势汹汹地说。他的两位客人彼此对视了一眼,对这一点毫无怀疑。

    “那么,打扰了。”军官敬了个礼,几乎是仓皇地逃离了博士的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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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好吧?”加里森隔着门问,受伤,中毒……一时他脑内闪过各种可能性。“让我进去。”他用“别跟我争”的语气说。

    插销从里面拨开了。

    他看到原本挺拔的高个子痛苦地弯下腰,用双手撑住池子,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也许是空腹喝太多咖啡了,胃酸高。”戏子虚弱地冲他笑了笑,脸上全是水,看不出是冷汗,还是泼上去的凉水。

    即使是高尼夫这时也有些不忍心嘲笑上等人的狼狈了,“闹肚子了?”他担心地问。

    “这还用问!真要命,偏偏这个时候!吃一样的东西,数他娇气!”卡西诺大声抱怨着,同时点上了炉子,“得喝热水。--呐,这儿还有两瓣蒜,生着嚼了,可以杀细菌,别嫌臭!”

    戏子苦笑着摆了摆手:“谢谢了,大夫。不,不是食物中毒。要是生吃了那东西我大概才真会把舌头都吐出来。”

    “被下药了?”酋长紧张地问。

    “没有,真抱歉让你们担心。相信我,这只是一时水土不服,神经性的。”但加里森从他看向自己的目光判断,事情没这么简单。

    优雅的绅士终于直起身,脸上也有了血 色。他肩头挨了卡西诺一巴掌:“装病?笨!要躲掉任务你得在英国装。”拍得不重,更像是鼓励。高尼夫和酋长也松了口气的样子。中尉无奈地笑了,他有时觉得 这很讽刺:越到了危急的关头,大伙儿的关系越好,而只要太平下来,他们之间就会有无休止的争执。

    但现在还不是欣慰的时候,他知道,戏子有话要跟他讲,而且不是什么愉快的话题。

    在其他三人讨论起什么食物最安全,怎么吃最卫生的时候,戏子坐下来,从椅子上抬起眼睛,单刀直入:“他们有没有告诉你,这个要和我们走的缪拉博士,到底是什么人?”

    该来的,早晚要来。

    加里森想了想,用一贯的命令式说:“科学家。如果他倒过来,可以帮我们搞科研。反正,我们要想办法带他走,此外任务无关的我一概不管。有问题吗?”他扯过旁边的椅子,一只脚蹬在上面,在戏子头顶造成一种俯视的效果。

    “你知道我不是想听你拿命令压我。” 戏子有些失望地看向他们的长官,知道头儿有事情瞒着他们。上次他这么干的时候,是做好了和他们一起送命的觉悟,这回呢?戏子可以理解上头的命令以及必要的 牺牲,但不理解的是加里森的保留。年轻的军人总是倾向于把所有问题都自己担负,哪怕那重量会把他压垮。

    “那你想听什么?”中尉叹了口气,跨坐在椅子上,双臂环抱着搭在椅背。从心理学上讲,这是防备与警戒的姿势。“你这么问,是已经知道了什么?--说实话我有时候真希望你笨点儿,戏子。”口气虽然很轻松,嘴角微微上扬,但眼睛里没有带着丝毫玩笑的意思。

    “也许现在动手还来得及,我把脑袋放门缝那儿,你夹一下,说不定就好了。”戏子开玩笑地建议道。“求之不得。相信我,我巴不得忘了。”他认真地盯住中尉。“以后我再得意忘形地吹嘘自己神经坚强的时候,不妨提醒我今天的洋相。”

    加里森几乎不能相信:“你?难道刚才是因为那个吐的?”也许有时候他和卡西诺他们一起嘲弄意大利人时不时耍的金蝉脱壳计,但长久的共事让他相信后者的勇气。能把他吓吐的,到底是怎样的恐怖景象,加里森竟不合时宜地有些好奇。

    “嘲笑我吧,不过别告诉那三个,否则--我还是死了算了。”戏子用手扶住额头,脑内构建出那三个捧腹大笑的模样,不禁哆嗦了一下。

    “只要你不告诉他们你知道的--或者你想知道的,也别问我。”

    戏子看着头儿诚恳的眼睛,点了点头:“成交。”他们默契地冲彼此一笑,如同往常一样。只是两人笑得都有几分无奈。

    “好了,你们几个都过来。戏子,说说看,关于任务本身--”戏子对这提醒有些不满,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而加里森假装没注意“--你都注意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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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每天早上都会有一辆大卡车开来,运送实验材料。这一天也不例外,虽然比平时晚了那么几分钟,不过这还不是最主要的问题。

    “我们只要七个,怎么送来八个?”研究员拿着登记表,不满地对负责押运的士兵说。“博士特别说明过,一个不能多,一个不能少。”

    “少了您有意见我明白,多了您不是赚了?就当备用的吧。”另一个士兵帮腔,只想让对方早些签字交差。

    “不行就是不行,我们的仪器试剂都是按个数配的,多这么一个,都没地方放。上次就是多了一个,我们收了,结果博士大发雷霆,说打乱了他的计划。”

    “我们拉回去,明天拉回来不是一样?您找个橱子冰箱锁里头放一夜不就行了。”士兵正说着,突然旁边一声喝斥。

    “怎么交接货都这么磨蹭!耽误了实验进度谁负责!”缪拉博士愤怒地挥起了拳头,研究员退到一边,不说话了。

    “我们要七个,你,”博士指着刚才他训的士兵:“把这单子上七个点出来带进去。你,”他吩咐研究员:“签字核收。”

    事情按照他说的迅速办好了,原地只剩下那个多出来的“货”,其实是个健康的小伙子,穿着囚服,戴着手铐脚镣,个头高挑,身材匀称,肌肉发达,完全附和博士的标准,要是明天送来就好了。

    真可惜。

    “嘭!”

    戏子在门厅里清楚地听到了枪声。如果不是他走在最后堵住了退路,同样化装成士兵的酋长几乎要冲回门口。

    这没有用,出去的后果只是把自己也搭上。他微微摇了摇头,盯住那双狼一样深邃的眼睛,其中冒出的怒火可以将他熔炼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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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听见了吗?”高尼夫转过头,惶恐地看着卡西诺:“该不会……不会是头儿他们……”小个子不敢想下去了。

    “看我干吗,开枪的又不是我!”卡西诺忿忿地骂了一句,他心里很不踏实,但他不想让小贼看出这一点。他想起之前布置任务时候的对话:

    “就你能干!又让我们当替补?要是你们出漏子我可就领着高尼夫溜了。”他对对方的安排很有意见。

    “嗯,我给你们这张图,到时候一旦有事,在画叉的这个地方会有人领你们搭船……”年轻的军人仿佛没听出来他故意找茬的口气,只是认真地接着他的话头说下去,气得他朝天翻了个白眼。

    现在满意了?我就知道要出岔子!这个当兵的,总以为自己三头六臂!

    “不过他们三个人,为啥只有一枪?”高尼夫仔细听了好久,只有山谷对面的修道院清幽的钟声,如同丧钟奏起哀伤的旋律。

    “想知道?问德国人去!”卡西诺没好气地说。

    “不不不,那还是算了吧,我还不想死……”金色的小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大概小贼恨不得马上打开车门撒丫子跑掉。卡西诺一面心想这小子真没用,一方面又有些不忍心:“行啦,头儿把撤退路线给我了,放心,真有什么,我也能把你带出去。”他安慰他。

    高尼夫定了定神:“那……咱们……走么?”

    卡西诺闻言一怔,他探询地看着对方,后者浅色的眼睛里有些期待,又有些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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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们就等在这门后。”加里森吩咐。 其他六人被送进了不同的房间,他的两个部下跟着他进了最后那间。如果刚才戏子没有巧言劝那个年轻人“回去再享一天福”,那么现在倒在尘埃中的就是他的尸体 了,这让他有些愧疚,然而看到屋里的陈设,加里森不免感慨,也许那一枪对那青年来说是更轻松的解脱。

    酋长环视着房间,那些他无法辨认的器械虽然清洁得十分彻底,却仍然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冲击着他灵敏的嗅觉。他惊疑地看向加里森,但后者只是将食指竖在嘴唇上,做了个“用心警戒”的手势。

    三个人在沉默中等待着--其实是四个,如果算上地上被捆成一团的那个研究员的话。他惊恐地盯住这三个入侵者,堵住的嘴只能发出呜咽的声音。

    轻轻地,外面有钥匙插了进来,门把手被缓缓地转动。三人屏住呼吸,握紧了枪。

    进来的,正是博士本人。他一手拔出外面门锁的钥匙,另一手却握着一把手枪,与身上洁白的大褂搭配起来,十分诡异。“果然是这间!”他用英语说,笑嘻嘻地在身后关上了门,钥匙在门里面的锁孔里转动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卡嗒”一声。

    “请放下枪。”加里森命令。他不知道刚才的伪装哪里露出了马脚,让对方有备而来,而且显然不是善意的准备。但现在的局势还在控制中:对方只是单枪匹马,哪怕现在变卦,也可以用武力将他强行带走。

    “美国人?”博士勾了勾嘴角,却没有放下枪:“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话?”

    “缪拉博士,我们是应你联络中表达的合作意向,来接你的,没有敌意,所以请你收起武器,和我们走。”

    听到这话,博士亮亮的绿豆眼眨了眨,笑得很无赖:“本来嘛,我是打算合作的,可看你这态度,我改主意啦。”

    “什么!”酋长挺枪上前一步,却被加里森制止了。

    “请立刻和我们走。”中尉坚决地发出了最后通牒,这种语气会让最散漫的士兵原地立正敬礼,让最顽劣不化的部下--比如他的敢死队员们--乖乖听话。

    但是他的对手不为所动:“少来这套, 你这是和世上最伟大的科学家说话的态度吗?”陶醉的表情将脸上的皱纹挤得堆积起来,“等到我心情好,高兴的时候,自然和你们走了,否则你们这么粗暴地硬把 我绑回去,我一吓,脑细胞大量衰退老化,可就干不了活喽。”然而说话间根本不是被吓到的样子。

    他只是享受把我们玩弄于指掌地过程。戏子得出了结论。这种人得寸进尺,妥协是没有尽头的,对于盟军来说不会是个合作的帮手。这个任务,不如放弃的好。

    然而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对于加里森来说,这个任务和其他任务一样,需要尽一切努力完成。“你想要什么?”中尉冷冷地问。

    博士笑了:“这态度还差不多,”又是同刚才一样,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早这么问,不就得了?竟然玩枪!孩子,枪呐,是好玩的吗?”

    加里森不发一语,耐着性子等他说下去。

    “我看你是个懂事的,我跟你聊,让他俩出去。”“不--”戏子斩钉截铁地插嘴拒绝。他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僭越,不再说话,转而用眼神提醒加里森,不要掉以轻心。

    酋长的目光同样坚决:头儿,我不会把你一个和这个疯子留在这里。

    让他们失望的是,加里森皱起眉,无奈地冲他俩笑笑:“既然这样,你们出去吧,向博士证明我们的诚意。”

    其实这只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 中尉无论如何不想让他们听到军方提出的肮脏交易--无关保密,他可以将任何情报乃至自己的生命托付给他们。他们虽然是贼,却是有原则的贼,而战争,是没有 原则的。从这种意义上说,不知道谁更寡廉鲜耻,谁更恶贯满盈:监狱里出来的犯人,还是自己这种军校里出来的精英官僚。

    戏子用炽热的目光盯住加里森,试图说服对方这是个轻率的决定,但最终,仿佛地中海眩目的艳阳日复一日地被碧蓝沉静的海面反射回去,被说服的又是他。他用力拉着几乎在地上立定生根的酋长,用那倒霉研究员的钥匙,打开了门,退了出去,没有忽略头儿眼中一闪而过的暗示。

     
    “别乱跑,休息休息,去喝点我们的咖啡多好!”门虽然已经关上,可最后博士刺耳的笑声却回响在酋长的耳边,让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头儿不会有事的,对吧?”

    戏子没有回答,径直走向廊里的电话:“卫兵吗?”他用德语说:“这是二层,水管坏了,一会儿让来修的直接上楼。我急着要用蒸汽,敢耽误就都把你们送去俄罗斯前线!”

    “你干什么?”“方案B。”酋长立刻会意,走到窗口挥动起自己白色的领巾。

    果然有麻烦,他的预感一向很准。


    -4-

    缪拉锁上门,跟那个盟军特工同时把枪 插回了口袋。他很开心,他本来还对漫天要价有顾虑,现在看盟军的草包样,就知道他说什么,他们都依,这意味着他有源源不断供应的鲜活肉体。这很好。他是独 一无二的,他早就知道,只有他,可以将科学的力量运用到极限,可以凌驾于一切人类的弱点之上,可以打开通往更高境界的大门。也许今天他只是以凡人的样子行 走在大地,但终有一日,他将成为不朽的传奇。至于眼前这具完美的躯体在说什么,他一点儿也不在乎。他的目光飘向对方身后的白墙,脸上是梦幻一样幸福的表 情。

    “……你的多项谋杀罪,人身伤害罪, 虐待儿童罪,都可免予起诉……”加里森违心地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他希望这任务了结得越快越好。老实说单从军方给他的资料,他对这个所谓的博士已经厌恶到 无以复加的地步,而面对面地看到他时,中尉理解了昨天戏子的反常。眼前的生物从头到脚没有一丝人性,更像是一条丑陋的爬行动物,让他想起北非沙漠中的蜥 蜴,这种生物从不正面进攻敌人,只会抬起三角形布满疙瘩的头,吐着长长的舌信,鬼祟地靠近它的猎物。他的合作能有什么用?不从背后捅一刀就算好的了。

    突然,他听见重重的一声“咚!”。声音的源头似乎就在耳边,眼前的房间变得越来越倾斜,光线也暗了下来。

    背后!是那个助手!

    都怪自己走神,怎么会这么大意……

    他来不及想更多的,就失去了意识。散落在他周围满地的玻璃碎片,在灯光下折射出宝石一样缤纷的光彩。

    “博士您还好吧?”刚才挣脱了绳索的研究员惊魂未定地向上司嘘寒问暖:“他们是间谍!我这就去叫卫兵……先得把门打开……”

    回答他的,是“嘭”的一声。年轻的学者重重地倒在了地上,眉心有一个深色的小孔。他圆睁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手中紧握的试管架边缘,沾着一抹血迹,是刚才打到那个美国人时留下的。

    “碍事的家伙!”博士厌恶地摇着胡子,对自己说。他看着地上的两个人,握紧枪蹲下,试探了一下鼻息然后翻开眼睑看了看。当他确认自己关心的那个只是深度昏迷时,脸上绽放出烂漫的笑容,如同拿到新玩具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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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这儿真有无限量供应的咖啡!没跑真是对了!”高尼夫惊喜地叫道,感叹自己--当然还有卡西诺,不过那个大嗓门的家伙只提供了一点儿辅助意见--决策的正确性。作为一个英国人,他并没有同胞们那种对茶的偏好,而是更喜欢这种更有效的提神饮品。

    “哈,难怪那天老爷喝得走不动路,都咕嘟咕嘟往外冒,真是丢人呀!”卡西诺挪揄地用肘顶了一下戏子,后者保持着扑克脸,用端起的水杯遮住了对方的视线。

    戏子今天闻到咖啡就恶心。

    不闻,也恶心。

    他今天感觉比昨天更糟。这栋楼的一切都让他作呕,让他回想起那个要命的瞬间:强酸的恶臭,灼目的电火花,野兽一样的尖声吼叫恐怕会永远在他的噩梦中出现。

    然而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那不幸的年 轻人的眼神。那人无疑已经疯了,把自己同现实分隔开是他在这煎熬中唯一的出路。然而当长长的睫毛在电击下颤抖地扬起,阖上的眼睑突然展开时,仍然存有一丝 清明,蓝绿色的眼珠鲜活地闪烁着,倔强的光芒盖过了电弧的辉光。但那耀眼的流星,终究摆脱不了自己的命运,陨落在夜幕下的地平线。

    戏子深吸一口气吞下,压抑住上涌的胃酸。他知道自己的大脑在和自己开一个恶劣的玩笑,把两者搞混了。昨天的受害者是灰色眼珠,蓝光的错觉其实是戳到那年轻人脸上的乙炔焰喷枪的色谱。可是现在,他没法不联想起来。

    他看了看表:“如果你们不渴了,我建 议按照头儿的计划开始准备下一步。”高尼夫还想再倒一杯,但是被卡西诺直接扯着腕子拉了出去:“看你一会儿上哪儿找厕所!”两人整整身上的白大褂,一副斯 斯文文的样子,离开了。临走留下两句话:“我说,你们会照顾好头儿的吧?”“他要是少了一根头发看我怎么找你们算帐!”

    这不用你们说。戏子的眼睛紧随着卡西诺揣进自己身上的钥匙,不确定把它交出去是不是个好主意。

    也许应该直接开门“把那个畜生套个麻袋捆起来扛走”--他打心底赞同卡西诺昨天这句评论。

    “给我十分钟单独谈判,戏子。之后嘛,有话说得好,‘敬酒不吃吃罚酒’。”回想起头儿充满信心的狡黠笑容,他放弃了自己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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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缪拉博士也有计算失误的一天,他用沾凉水的纱布把猎物弄醒,本来以为会发现一个吓得发抖的可怜虫。没想到却正面对上了一双镇定的眼睛,静静地打量他,锐利到显得有些冷酷的目光反倒让博士觉得自己才是被脱光了捆起来的那一个。

    “看来你想好了如何留下来向盖世太保解释了?一两个犯人也许无关紧要,但是我想他们对于你助手的下场会有疑问。”将无济于事的忧虑与恐惧埋藏起来,加里森面带微笑地提醒对方,同时在脑内回忆各项指示是否都顺利无误地下达了。

    “疑问?他们恨我恨得牙都咬碎了!哈哈!所以我才要找你们当退路!不过那又怎么样?他们没我不行,你们也是!我说了算,所以你们两边都得听我的!”

    如果说博士是个滑稽的疯子,他的思路 却又清楚得很,甚至超过一般人,可惜他的天分没有用在有益的事业上。不知道纳粹网罗了多少这种人在麾下效力,投入了多少资金,让整个国家运转在偏执与癫狂 的情绪中,想到原本可以用在正途上造福人类的资源是以如此可笑的方式损耗着,让中尉觉得寒心而又无奈。

    无助了?害怕了?博士美滋滋地看着对方有些皱起的眉头。哦,不,不对,那里的肌肉应该放松,一会儿帮你熨平整,孩子,就像新衬衫一样挺刮。

    出乎博士的意料,这个美国人不是软骨头。“谁说了算,还不一定呢。”动弹不得,明显处于下风的对手仰起头,嘴角微微上翘,胸有成竹地说。眼中如同流动着纯净的液氧,低温,却极具爆炸性,让博士不禁打了个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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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四格漫画文字版(好吧不是偷懒,而是因为我不会画):

    缪拉博士的科普小课堂:
    液氧,氧气在-222.65~-182.96摄 氏度低温的液化形态,外观为浅蓝色透明液体,强氧化剂,高危险性液氧炸药原料,火箭,航天飞机及洲际弹道导弹推进剂……(众:啊?二战时候有火箭,航天飞 机及洲际弹道导弹?缪拉:鬼叫什么!不就是穿越嘛?我这种天才当然是想穿就穿了,所以跟着我上课是你们的福气!)……虽然看起来像这样(指向实例)蓝莹莹 清亮亮的很好看,可这真是危险的东西哇哈哈同学们不要随便玩哦--众:这话是说给你自己听的吧!!!!快把这个漂亮的危险品客客气气包好衣服请出课堂啊眼 看马上就要炸了啊你一把年纪了不在乎献祭科学大神可我们还年轻还留着遗憾还有未走完的人生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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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险哪。”高尼夫把耳朵靠在门上,确认脚步声远去了,才长出一口气:“我真怕是来这里的,那咱们就死定了……我说你都有钥匙了怎么还开不开?”

    “这么一大把我哪儿知道是哪把?总得试啊!你刚才怎么不问问戏子‘哪个是开保险柜的’”卡西诺不耐烦地把锁孔里的钥匙拔出来,又换了一把。

    “他又不知道。知足吧,要不是他告诉咱们哪把是开门的,咱们连这个屋子都进不来。”高尼夫没好气地说,用手玩着白大褂的襟角。

    “你说什么!”卡西诺想发火,想说自己就算没钥匙也能把这精巧的机簧撬开,不过忍住了,他又换了一把钥匙,这次总算开了。

    “那上面都是啥?花里胡哨的。”高尼夫问。

    “不知道!头儿昨天对着平面图一看,一拍脑瓜说,哟,这里是不是书房,去把保险柜里的东西拿来,就好像说‘哟,楼下是不是有小卖铺,去买包烟给我’那么轻巧。我也太他妈好使唤了!”

    抱怨归抱怨,保险柜专家还是把一大把文件卷了卷,揣到了怀里:“外面没人吧?咱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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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只是虚张声势!”博士怒不可遏地打燃了喷枪,起初是淡蓝色的火苗,随着他旋动开关,外周渐渐变成橙黄色的火舌,狰狞地逼向他的受害者。“你们知道那些资料有多宝贵!你不敢!给你一万个胆子也不可能!”

    对方清澈的眼睛映着火焰,带着讥嘲:“我是不敢。可拿资料的人不知道它的价值,大概这时候正在想拿它们卷烟抽呢。”中尉发自内心地一笑:他太了解他的部下了,如果他不干涉,他们说不定真干得出来。

    博士的脸上阴晴不定,握着喷枪的手也有些抖,症状看起来有些像他在那些实验资料里记录的痉挛。“诈我!我不吃这套!这不是真的!听好了,要是我的资料有半点问题……”火焰警告地在对方身上燎过。

    人类脖颈处的皮肤很敏感,只要小幅度的刺激就可以引起强烈的反应。这只是个教训,他要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上一课!从来没人指挥他要干什么!从来没人敢动他的资料!他要让对方用生命记住得罪自己的代价!

    然而加里森仍然保持着和他的对视,并 没有躲闪,眼中甚至有些同情:“您的资料不会有任何问题,和我们一起平安回到伦敦时就可以再见到它们了,一个公式下标都不会少。留在这里,等着您的是一切 回到零点的研究,和盖世太保不厌其烦的调查骚扰;跟我们走,迎接您的是最高水平的崭新设施,当然,还有您不可复制的资料。”

    他调整呼吸,避免哪怕一丝一毫示弱的迹象。喷枪的热浪靠得太近,集中在皮肤上,已经开始红肿疼痛,温度的升高让他觉得口干舌燥,汗水自额头流到眼睛里,刺痛得很。他不确定卡西诺和高尼夫的行动是否顺利,但他必须保持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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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给你们了!”卡西诺把一团衣服丢给戏子他们,领着高尼夫下楼去了。他们要“安排”另一辆车--当然大家心照不宣地知道,那就是偷。印第安人对偷车其实更加轻车熟路,然而他坚决地不肯离开,甚至在卡西诺送回钥匙后就试图立刻冲进那个房间。

    他的举动被戏子制止了,虽然后者自己同样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去。

    酋长握紧了手里的钥匙。离约定的动手时间,还有两分钟。

    皇天在上,如果缪拉敢做什么那么他会百倍奉还,让那个禽兽后悔他当初降生在这世界上。

    他从戏子变得黝黑的瞳孔中知道,后者和他想的一样。

    时间到!戏子几乎如同弹簧一样跃起,冲向那间屋子,但酋长比他更快到达。打开门,他们同时举枪。戏子会十分乐意看到敌人的抵抗的,这样他就有理由把几发铅弹送进那疯子的脑袋里。

    另他们惊奇的是,他们看到的,是颓然坐在一边的博士,和叉腰侧立在一旁,上身不着寸缕的中尉。后者的手腕上隐约有束缚的痕迹,锁骨周围红了一大片,可能起了水泡。

    “头儿你怎么了!”“他对你干了什么?”两人异口同声,手指已经开始向回扣扳机。

    加里森压下他们的枪筒,安慰地摆了摆 手。看到两人的时候,他明显心头一块大石落了地,抬起手,抹去脸上的汗,浅浅地冲他们笑了一下。他身上湿得如同刚从河里游泳出来,闪亮着一层薄汗,被他胡 乱地用背心擦干,然后他一件件穿上戏子递给他的衣服--不用说,是高尼夫他们搞到的。小贼会细心地看尺码,所以他找的衣服一般都合身,甚至还会些裁缝手 艺,有时候不合身的地方能让他收几寸放几寸,简直成了队伍的专职服装师。

    在他挨个系上军装的金属纽扣的时候,戏子随手掏出梳子,想把他凌乱的头发收拾伏贴,却发现了后脑金褐色的发丝上凝结的血迹。“头儿……”“擦擦就好了。”中尉打断他,带着有些好笑的表情指着梳子:“你居然还随身带这个?”

    “有备无患,谁知道会碰上什么呢?”高个子用意大利的方式耸了耸肩,又伸手把对方的领花整理对称:“完美。”他欣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评价。中尉--不,是德军上尉--英姿飒爽的样子几乎可以去照标准证件照。

    “好了,别耽误时间了,咱们走!”加里森对在场的三人说,又不放心地叮嘱了博士一句:“按刚才商量的办。”

    “知道,否则那些白痴会拿我的数据引火生炉子,对吧?”博士没好气地说,看起来如同斗败了的公鸡。

    不过这些美国人不知道,他自有打算:只要回到英国,他就可以和军方更上层的人打交道,他们不敢不按他说的办。

    地位越高,做事就越瞻前顾后。这在哪里都一样,大人物们有太多不想放弃的了,优越的生活,尊贵的地位,滚滚的金钱,为了赢得功劳来保住这些,他们不会介意用成百上千的平民来换。

    包括这三只蚂蚁--他记性不错,不会 忘记的--到时候都会在他手中扭动,挣扎,尖叫,求饶。他教他们如何有效地大量摧毁敌人,他们为什么不允许他少量摧毁些自己人?他们会觉得这是桩便宜买卖 的。当然最后是不是双方都落得被摧毁的下场,就看这些野心家的造化了,他也可以适时地出来扮演一下救世主,应该很好玩。

    缪拉按捺不住心底决堤的快乐,酝酿着鲸吞天地的决心。

    在他残忍地翘起嘴角时,却没发现一双深色的眼睛,时刻不离地看着他,若有所思。


    历史上的今天:

    所谓大神 2005-0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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