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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2-19
恶 * 心 (下) - [影视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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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儿,这种人,对咱们到底有什么用?”酋长是最后一个上飞机的,他觉得还是该把心里话说出来。
加里森低下头,一面找着座位两侧的安全带,一面假装轻松地说:“谁知道,上头的命令。反正咱们的任务完成了,谢天谢地。你们都干得不错,今晚回去我请你们喝酒。”
“我们学习杀人,大规模地杀人,是为了我们的下一代可以去学数学或者物理,我们的下一代要学数学,物理,机械和造船,这样他们的下一代可以去学历史,艺术和音乐。”这是在军校里一个老教官对他说的。(其实是邱吉尔说的我山寨一下)
“你们知道日本人在中国已经研制出什么了吗!我们不能让那些黄皮肤的杂种们抢在前头!”这是那个和将军一起来的前途无量的参议员对他和理查兹少校说的。
但理解这些逻辑,接受这个任务,并不代表他认同它。至于他的部下,他百分之二百地确定他们不认同它,他们得知事实后,他在他们心目中的威信是否会一落千丈?
“真的,头儿?你真是大好人!”高尼夫耳朵尖,没漏下头等重要的一句。“说定了,不醉不归,你掏钱!”他纯真的笑容和酋长坦率的眼睛几乎同样有杀伤力。
“行啊,高尼夫,你能喝多少,我就给你买多少。”他迁就地笑着说。
“可是……”酋长还想说什么,被卡西诺一把搂住肩膀:“算了,甭跟当兵的讲道理。他们只会一个法子,用坏人对付坏人。就像拿咱们对付德国人。”虽然和高尼夫一直被蒙在鼓里,但他们不是傻子。
“我们和他不一样!”
“那又怎么样?在官老爷看来都一样,你斗不过他们,省省吧!”卡西诺冷笑着说,把酋长按在座位上,替他扣好安全带。如果是平常,酋长大概会一拳打在他脸上,不过今天,印第安人似乎收敛了许多,他的视线没有离开头儿。后者则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咬着下唇,手下的争吵对他来说,仿佛被屏蔽了。
飞机升空了,发动机的轰鸣驱赶了加里森脑中不同的声音,这让他有些感激这震耳欲聋的鼓噪,如同这几天高度集中的紧张情绪一样,占领他的意识,不让他空闲的思路游走到自己无法控制的念头上去。
怀疑命令对于军人来说是危险的。但将这个人纳入同盟,无异于把灵魂出卖给魔鬼。因为自己执行的这次任务,将来会有多少德国人,甚至自己人,被折磨致死?如此盟军到底和法西斯有什么区别?
他是军人,不是神父,战斗中杀伤的敌人也不少,但那都是必要的。在敌后行动中如果堵住嘴捆起来就可以达到目的,他会尽量避免不必要的杀人。这不是对敌人的软弱,更像是一种人性的证明,证明自己所代表的,是正义的一方。
现在他没法这样确定了。
“给,头儿,你得多喝些水。”戏子体贴地递过水壶,他在路上不顾中尉再三声明自己身体完全没问题,坚持冒险停靠在一个诊所,搞了些治疗烫伤的药膏,还灌了一壶水。
中尉觉得自己确实是有些渴了:“谢谢。”他感激地接过来,痛饮了几口,沁凉的清水滑下苦涩的喉咙,缓解了些许烦躁的情绪。也许是刚才的对峙耗尽了他的精力,也许是现在的自省折磨着他的良心,他觉得累极了。
戏子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中尉看起来如同大病了一场,离开那个受诅咒的地方不过半日的光景,他显得脸色暗沉,憔悴了许多,瞳孔中失去了神采,迷离如冬日的晨雾。
虽然外伤都已不碍事--这仅限于戏子能够发现的外伤,他不知道那十分钟里发生了什么,而加里森明显挂着“你别管”的牌子--但夜以继日的压力,让他如同一把调得太紧的小提琴,渐趋高亢激越的曲调下,是即将绷断的琴弦。这个年轻人需要休息。
加里森放下水壶,用双手搓了搓眼睛,他知道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戏子试图和他聊聊天,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可他没法集中精力,意大利人的嘴唇在动,但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低沉而悠长,带着催眠的效果。
加里森努力让自己清醒起来,可他无法对抗梦神的召唤。他最后看到的,是戏子在机舱里站起来,高大的身影离开他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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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儿,头儿,醒醒,我们到了。”迷迷糊糊中,是高尼夫在叫他。
加里森打了个激灵,突然完全醒了。飞机果然已经着陆,正在减速滑行,刚才下降的颠簸他竟然一点儿都没有意识到,让他有些后怕:以前从来没有在任务完成前这样睡熟过。希望这不要形成习惯,否则对于情报人员是极其危险的。
他伸展了一下胳臂,刚才睡得角度不是很对,现在有些酸痛。“好吧,收拾好东西,别丢在飞机上。”他解开安全带,嘱咐其他人。
“哈,头儿,飞机上本来有的东西别丢了就好!”卡西诺笑着,把高尼夫揣到裤兜里的降落伞扣掏了出来,挂到头顶贯穿飞机机身的缆索上。小贼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挺精致的,可以给我妈妈晾衣服用。”
“感觉好些了吗,头儿?”酋长上前一步,想扶他站起来,被中尉摆手拒绝了:“只是累得睡着了,又没受伤。我好的很,放心。”他轻快地起立,向对方证明自己一切正常。
终于,他和他的敢死队又回到了正常状态,就如同这个该死的博士任务之前一样--
中尉突然僵住了:机舱里只有他们五个。
戏子坐在刚才博士的位置上,镇静地交叉起双手,支在膝盖上。
“缪拉博士呢?”加里森看着他的部下们,从牙缝里冒出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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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谁?我们认识他么?”回答他的是高尼夫,小个子并不具备撒谎的天分,不安地用脚在地板上蹭着,不敢抬头。
“你们把他怎么了!”中尉现在是真的生气了。
“我们可没怎么他--还没等我怎么他呢,就自己逃跑了,胆小鬼!”卡西诺一摊手,朝天翻了个白眼。
“从飞机上!怎么跑?”如果语气可以杀人,那么中尉的声音已经把他们俩击毙了。
“跳伞,就跟咱们空投的时候一样。”酋长指了指座位下面,确实少了一个降落伞包。
“怎么不拦住他?”“他发起疯来,动作特别快,根本来不及。”
也许不是来不及,而是他们其实不想拦。这些人有他们自己的荣誉感,宁可把缪拉这种人当敌人而不愿当做战友。
都怪他自己,不该睡过去。
他逐个扫视部下们的脸孔,高尼夫是紧张的,卡西诺和酋长显得无所谓,戏子则是一点儿表情也没有,专心地看着自己需要修剪的指甲。
加里森叹了口气:“给我讲讲事情的经过。”飞机已经停下,从窗口可以看到原处驶来的吉普车,来接他们的--或者说,来接缪拉博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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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话短说,”沉默了很久的绅士终于开口了,“博士是个很渊博的学者,所以我向他请教了一些医学问题,然而不知怎的话题就转向了医学道德,他对我坚持的希波克拉底誓言(自古希腊起,医生从业前,需要宣誓将治病救人当作唯一的天职)嗤之以鼻,我有些失控,告诉他我认为他这种败类根本没有权利活在地球上,和他为伍是我的耻辱。他愤怒了,说:‘我没有权利活?我会活得比你们都好!你们这些顽固的,腐朽的愚人,不知变通!和你们为伍才是我的耻辱!’接着就抢过一个伞包背上,跳下去了,我们来不及阻止他,只能眼看他强行打开舱门消失在空中,并且听到他威胁:‘你们要是敢再来欧洲大陆,落到我手里有你们好看!’”戏子结束了他的叙述,不再掩饰脸上的懊恼与后悔:“我很抱歉,头儿,不该刺激他。我应该知道他是怎样偏执的一个人的。”
戏子把博士的表情和语气都模仿的维妙维肖,让卡西诺忍不住啐了一口:“喂,你也太入戏了吧?像那样的,一个就够了!”
加里森还想细问,可这时候舱门被从外面不耐烦地开了,他只得把戏子的话转述给了来迎接的官员。虽然那个‘猪头’--高尼夫这么称呼他--很生气,威胁要把他们都关一辈子,但理查兹少校表示理解:“这种人,就算暂时倒向我们,也不一定安心效力。”他又解释了任务的艰辛并且把加里森他们拿回来的实验资料呈献给前者,总算没有太多的麻烦。敢死队被告知,可以有24小时假期。
加里森感激地敬了个礼,领着他的部下们,如同说好的,只在庄园稍作停留,然后直接去了酒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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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辣的液体在口腔中扩散开,浑身上下都变得暖洋洋的。加里森享受着杯中的酒,看着酋长还有卡西诺和其他人玩牌,戏子和吧台的酒保解释他要的鸡尾酒应该如何混合,高尼夫把一个女招待的耳环摸去了再殷勤地假装拾到还给她,却被恼火地推开。还是老样子,他就不想想,那种扣住的耳环怎么可能自己掉下来。
加里森送到嘴边的杯子突然停住了。
耳环。
降落伞。
伞扣。
如果降落伞是由操纵者在空中手动拉开的,那么这个和飞机缆索相挂的牵引伞扣应该在伞包上扣着。只有像他们平时排队空投那样,才需要把开伞索扣在飞机上。照戏子说的,缪拉抢了伞包之后,不会有时间连接伞索,所以他跳下去时,伞扣会一起下去,不可能有单独的伞扣留在飞机缆索上,被高尼夫摸到。
除非降落伞包经过了高尼夫的手。
中尉深吸了一口气,在脑中重复了一下自己的推理。在确定每一步都正确前,他不想贸然跳到结论。
尤其当那个结论是特别严重的时候。
在飞机上,他不是没怀疑过,但他还是想要相信他们。他觉得他们值得相信。
加里森放下了杯子,走近吧台,听到戏子正在抱怨不断地指导酒保调酒:“再来几滴柠檬汁--也没有?哦,当然,我亲爱的先生,你又要说是战争时期了……”他把手放在意大利人的肩膀上,稍微用了些力:“戏子,来一下,我有话说。”
高个子回过头,用眯得细长的醉眼瞟了他一下,然后看向门口:“出去吹吹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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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并肩走在空旷的街道上,虽然没到宵禁的时间,但路上没有什么人,也许是夏末的微风中已经有些凉意,人们宁愿在屋里待着。
“你有话说?我听着呢。”戏子有些轻佻的微笑里吹出烈酒的味道。
“缪拉不是自己跳伞的。”加里森稳住自己的声音,慢慢地说。这不是一个疑问句。
“嗯?”戏子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伞包是高尼夫后来扔下去的。他--”加里森摸出一包烟,下意识地递给戏子一支,“缪拉跳下去的时候,没有伞包。”
戏子没有拒绝,点燃了香烟,帮他也点上了。加里森觉得对方捏住火柴的手似乎有些抖,但也许是他自己的呼吸吹动了火苗。
“或者,他真的是自己跳下去的吗?”中尉的声调有些升高。
戏子深吸一口烟,没有说话,低头走自己的路。
“戏子!”中尉跨了一大步上前,拦住对方。“那个降落伞扣!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高尼夫没有机会拿到它!”
戏子吐出一口烟,抬起头正视着头儿:瑰丽的双眸如浩瀚的大海掀起怒涛,脸上的红晕也许是因为酒精,更可能是因为义愤填膺。
他是聪明的,干净的,天空一样透明的,掺不得一丝杂质。
要是笨点儿该多好!
戏子想起头儿曾经把同一句话送给他。
他们两个都太聪明了。真是糟透了。
“那么中尉,你觉得事实是怎样的?”这一次,他没有用“头儿”这个称呼。冷风吹散了他体内的酒气,让他无法再抵御寒意。他又吸了一口烟,温热的气体充斥他的左右肺叶,但两者中间那块地方,仍然是凉的,他甚至感觉不到它的跳动。
“谋杀!冷血的,有预谋的,甚至包括我睡着在内!你在那个诊所搞到的是什么?吗啡?巴比妥?我是不是应该感激你没有不小心用过量,把讨厌的上司顺带着一起解决了?”中尉连珠炮一样地开火,怒不可遏。他本以为,经过了一起的那些,他可以完全信任他们。戏子在自己最脆弱时的背叛,比上司或者同僚或者其他任何人的背叛,都更加不能原谅。
戏子再次沉默了。身后驶来一辆车,明黄色的灯光将他们长长的影子投射在地上,平行的两条黑影,没有交点。
车子停住了。
番外四格漫画文字版再开
加里森中尉的跳伞知识补习班:
出舱开伞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像我们在第一次任务那样,按照跳伞顺序,将开伞索扣在贯穿机舱的钢索上,这样跳下后牵扯的重力会自动拉开降落伞,不需要手动拉索。这种方式的好处是伞身和伞索处于完全直线时伞才打开,不会有绞在一起的危险情况,但是一定要检查好所有伞扣,因为一旦有故障无法自行排除……(小高举手:那谁来排除?)……只有靠上帝了……(众黑线)……另一种情况适用于飞机驾驶员和跳伞指挥员,他们因故需要离机时往往情况紧急无法沿钢索滑下,所以需要手动开伞,这对于时机的把握有较高要求,但也相对灵活,所以我猜那个德国记者多夫曼当时大概是用这个方式出舱的。高尼夫扔下去的是他们习惯用的,飞机后舱里的伞包,属于前一种,但是戏子的故事是按照后一种编的,所以有伞扣这个破绽……(戏子流泪痛呼:奸贼误我!!!!)……好了,大家还有什么问题?
(沉默,数十双眼睛专注地盯向讲台,突然爆发)中尉你有女朋友了吗?宿舍是哪间?电话号码多少?有答疑时间吗?我有很多课后问题!交个朋友好吗我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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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儿?”怯生生开口的是高尼夫,酋长握着方向盘,卡西诺在副驾驶座上。显然,他们三个也没有心思饮酒作乐。
“你们到底在想什么!辛辛苦苦完成的任务,非要毁了才开心吗?”加里森毫不留情地痛斥。车上的三个人齐刷刷看向戏子,后者无奈地耸了耸肩:“是他自己想出来的,我蒙不过去了。”
“我们当然想完成那些该死的任务,关键是‘这个’任务。把那怪物带回来才是祸害。”卡西诺撇了撇嘴,不满地说。
“那种人,死了不冤。”酋长附和。
“他不是好人哪,头儿。”高尼夫也在帮腔。
这我知道。加里森苦涩地想。
我比你们早知道。
然而战争不是无法无天的理由。真把自己当作替天行道伸张正义的绿林英雄吗?你们明明身陷囹圄,自身难保!
他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力感。
这次闯的祸太大了,我没法帮你们善后。
“你们这些……”小流氓,恶棍,混蛋……他握紧了拳头,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是我,”戏子把烟头扔在地上,用力踩灭奄奄一息的橙红色灰烬:“我一个人的主意。”
跟着那三个人开始殴打那个德国人的时候,他或许是一时冲动,甚至本来还有些想要阻止他们的意思。然而事情很快超出了他的预计,他们积压的情绪一发不可收拾,直到地上的人渐渐没了反应,落在他身上的拳脚才变得稀疏。
“天啊!你疯了!”“虽说他活该!可这绝对不行!我们这任务不是白干了?”“头儿一旦问起来怎么办?”听到说话者自己都认为荒诞的提议,他们突然从疯狂的暴力中清醒了过来,骇然地看着他。
“留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头儿难道就不会问了?你们开打的时候我说什么来着?等待我们的只有回监狱。”对于一个初次策划并实施谋杀的人来说,他的思路相当清晰。“现在没退路了。”
他指挥着其他人把各自身上的衣服整理服帖,把地上的血迹擦干净:“就说他自己撒野,跳伞跑了。高尼夫,扔下去个伞包。咱们得编个故事。” 他镇定的样子让他们不再抗议,不过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心里全是汗。
希望这次也能蒙过去。
可惜事与愿违,运气不佳--中尉退役了去当侦探倒是挺合适。
然而他不后悔,哪怕再来一遍,他还是会做同样的事。看着那丑陋的嘴脸因恐惧而扭曲,涕泪嚎啕的哀告因抽咽而连不成句,嶙峋的手指在空中徒劳地试图抓握什么时,他没有感到同情与怜悯,反而是轻松与畅快。也许加里森说的没错,他已经蜕变为一个冷血的杀人犯了,对已无还手之力的老人--或者应该说是老畜牲--痛下杀手,绝非绅士所为。堕落果然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
“不,也有我--”“嘿,伙计,你不能自个儿都担……”酋长与卡西诺同时想要抗议,但戏子举起一只手,制止了他们:“主谋一个就够。他不会相信是你们俩,或者高尼夫策划这一切的,”他冲他们挤了挤眼:“你们没那脑子。”他故意骄傲地扬起下巴,有些炫耀的意思。
听到后半句如同往日一样的嘲笑,本来三个人应该生气的,可这次他们却哑了火。卡西诺张开嘴,仿佛想要呐喊,但却发现自己没有话说。
怎么会这样!我们不是一伙的吗?头儿,我以为你是我们一拨的!
卡西诺突然拽拽酋长:“下车!”自己扯着高尼夫先一步跳下了车,用力从背后抱住加里森,按住后者的枪套:“戏子你快上车跑路吧,这儿我们想办法!”
酋长迟疑着,虽然打开了车门,却没有下车。
戏子真的有那么一瞬决定接受卡西诺的建议。他看了看吉普车,酋长微妙的反应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他知道印第安人的考虑是对的。
这些人里数他岁数最大,也许像小伙子那样浪迹天涯已经不适合他了。他摇了摇头:“阿尔卡兹的伙食其实还可以,虽然图书馆比较简陋。我不介意多住些日子。”考虑到今天那个官员--显然他属于对陪审团有些影响力的那种人物--对于损失了‘重要战略科学家’的反应,也许他会走更迅捷而且少些痛苦的那条路。
“为什么?”加里森没费太多力气就从卡西诺的钳制中脱身,他把保险柜大盗甩开,整了整衣襟,沉声问戏子。“他和你有仇?”他开始担忧,那天戏子一个人去的时候,到底出了些什么事。如果--只是如果--那个博士敢对他手下的人做什么……
加里森猛然咬紧了下唇:不,这不是一个军人应该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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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子打量着中尉,年轻的军人需要的是充足的睡眠,而不是连夜把他扭送收监录口供。他很遗憾,但是长痛不如短痛:“你忘了?他害得我胃疼。”
多说无益,天下无不散的筵席。至少今后年轻的军人可以夜夜安枕,在战争结束后可以回到家乡挺起胸膛,坦然接受欢呼,掌声与亲吻。这是他应得的。等他到了自己这个岁数,也许会想起来谢谢自己今天送的这份礼。
加里森注视着空中虚无的一点,又掏出一支烟点燃。他不想承认,然而缪拉的死讯让他松了口气,仿佛自己不再需要担心成为这个恶棍逃脱制裁的帮凶,也不需要为他将来的暴行负责任--虽然本来也不会有人追究他的责任。唯一的审判者,是他自己。
而现在,戏子替他站在了被告席上。
一个念头击中了加里森。
没有更合理的解释了。他怎么没有早些想到!
加里森几乎夹不住手里的烟:“这是为了我?”
戏子暗自叹了口气:真的需要用门挤头儿的脑袋一下,越快越好。否则他没机会瞒过他任何事。
“不错的点子,我明天会和我的辩护律师商量的。”他小心地维持体面的笑容,直到腮帮子都有些累了。今天是够长的一天了,不论中尉把他带到哪儿他都可以睡得很香。
自作主张,目无法纪,一意孤行,屡教不改……加里森看着对方,心里有无数形容词想砸到他头上,但是最终只是摇摇头,叹了口气,说:“你最好有个好律师。都上车。酋长,向前开,第一个路口右拐。”
酋长按他说的做了。加里森坐在后座上,低下头张开手,用拇指和中指一起揉着两侧的太阳穴,盖住了自己的表情。在戏子轻声说“我很抱歉”的时候,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听到了。
戏子疲惫地向后仰靠,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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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戏子,我们到了。”戏子被高尼夫戳醒时,才发现自己睡着了。他有些迷糊地跟着下了车,伸手等着宪兵来铐,却看到自己面前是熟悉的地方:他们的庄园。
“现在,”没有多余的话,精疲力竭的加里森伸手指着卧室,对同样无精打采的四个人说:“都去睡觉。明天跟我去自首。”
如果是平时,这些人也许会整夜策划越狱方案,但是现在显然大家对于睡眠的需求高过了其他一切,加里森自己也一样。
至少,他现在不想考虑这个问题。
第二天,戏子醒得很早。他细心地穿戴整齐,把下巴刮得干干净净,修剪了指甲,甚至在鬓角打了些发蜡。他很感激昨晚中尉没有直接把他关起来,那时候一副潦倒落魄相,实在是逊了点。他只是杀人犯,不是亡命徒。当然,那些鲁莽的军警大概不会分辨出其中的区别的。
走道里有脚步声,中尉正准备出门。“我现在必须先赶到理查兹少校那里。中午回来。”他有些不自在地看了看对方,不由得轻轻笑起来:“很帅。看来你有内线消息,知道宪兵那里新来了个漂亮女秘书?”
“谢谢,你也一样。在那位女士面前我大概没什么胜算。”戏子微笑着颔首致意。中尉经过一夜的休息,今天显得容光焕发,饱满的精神把军装撑得如同崭新的一样,唯一的缺憾是眉宇间的愁容,多半是因为他这个不省心的部下的缘故。
“那么,中午见?”加里森的语句末尾有些动摇,好像是疑问的意思。“中午见。”戏子坚定地回答。
加里森点点头,出了门。尽管有这句保证,他还是打算留给他们--也给自己--一上午的时间来考虑。
他回去的时候或许是人去楼空--也许那样更好。虽然他不得不奉命颁布通缉令,不过平心而论,他似乎也不是特别热衷于亲自追捕。相信以那四个的本事,不会轻易在别人的追踪下落网。
这样想是不是太不负责任了。加里森对自己摇了摇头。
军人的职责,法律的正义与团队的友情,他哪样都不想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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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西诺看到正在一边抽烟斗一边看报纸的戏子时,忍不住吹了声口哨:“你要去色诱巡回法庭?”
戏子懒得理他。
“我说戏子,这时候,面子没里子重要。”高尼夫语重心长地教训起年长者来了,“咱们多搞些钱,把陪审团也买通了怎么样?”“上次买通一个都会出岔子,不要说买通十几个了。”酋长无情地指出事实。
“我们可以作证,说是大伙儿一起干的,这样你就不是主谋,可以少几年。”相对来讲,卡西诺这个办法比较靠谱,今天以前他从没想过自己居然也会出这种损己利人的法子。高尼夫和酋长对视了一眼,竟然一致点头。
“让你们多几年?”戏子挑起眉毛:“你家里人不等你回去?高尼夫你怎么解释给你妈妈?酋长你已经有一桩了,再加上这个?”他逐个驳回了同伴们富有自我牺牲精神的建议,虽然他不会采纳,但他打心底感谢这些同生共死的伙伴们。“又不是头一次,我知道在里头怎么混。”他安慰他们,可他们反而被他安慰得快要哭出来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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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里森回来的时候,戏子刚好封上最后一封信并且挂上了和自己律师的电话,后者礼貌地推荐了若干“更有经验”的同行,不过主要大概因为他的事务所需要更多的成功案例而非这种绝望的官司。
时间刚刚好,戏子想。
加里森有些好笑地看着自己的部下们:卡西诺,高尼夫和酋长保护性地围住戏子,如临大敌,仿佛担心自己盛怒之下把意大利人给就地枪决了。说起来这不怪他们,昨天一脑子威士忌的时候,确实有那么一瞬,想要给这些屡教不改的家伙们一个永世难忘的教训。
“先生们,我有个坏消息。”他缓缓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抖了抖,表情严肃。高尼夫伸长了脖子往他这里瞄,卡西诺不耐烦地搓着手,就连一向不动声色的酋长也焦急地抿起嘴唇。戏子坐着没有动,像昨天在飞机上一样,双手长长的手指交叉在一起,神色泰然地等他读下去,只是带了些听天由命的味道。
中尉不介意让这悬念挂得久些。
他掏出根烟叼住,然后在身上的各个口袋找火,高尼夫想殷勤地过来给他点,但是被卡西诺瞪了一眼,讪讪地又退回“己方阵营”里。
他费了番功夫,总算点上了烟,享受地抽了一口,悠然地徐徐吐出来:“24小时休假临时中止。在维也纳有份名单,我们得今晚把它偷出来。”他微笑着宣布。
他得意地看到戏子的扑克脸面具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幸好后者没有叼着烟斗,否则会从张开的嘴里掉下来。斯文扫地?别客气,这只是报复的开始。
“那军警呢?宪兵呢?不来了对吧头儿?”高尼夫几乎想蹦起来亲加里森一口。
“先说好,要是他们在这里等我们从维也纳回来,那我们就不回来了。”怀疑论的头号信奉者卡西诺拦住雀跃的小贼,恶狠狠地警告说。
酋长看看加里森,又看看戏子:“这事……就算完了?”
中尉无奈地解释说:“昨天的结案报告里说的是那个疯博士自己跳下去了,已经报批上头了。想要更正这个信息,我必需填三个表并且重写两份报告然后准备一份宣誓词等待在两个级别的听证会上分别作证。”他假装打了个寒颤:“搞不好把这些文案做完的时候,战争都结束了。”
其实报告是今天上午才写好的,绞尽脑汁才把他听到的故事梗概扩充加强到可以通过审核的程度,但他觉得没有提起的必要。他以前从没想过,自己在包庇重罪犯时,居然在良心上没有任何不安,这也许是堕落的标志,也许他和他无法无天的敢死队在一起的时间太多了,但他不在乎。
昨天全天可没见你写一个字的报告。戏子试图掩饰他的感动,他歪起头用眼睛无声地说。
加里森用同样调皮的表情,无辜地看着他:我也是别人睡觉时做功课的好学生。
本来是想一笑了之的,然而不知怎的,两人的鼻子都有些酸。
“谢谢,头儿。”意大利人恢复了自持,夸张地起身鞠了一躬,接近九十度:“请记住我永远是您忠诚的仆人。只要您一声令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他一手按在胸前,抑扬顿挫地说。
“你早就是了。”中尉干巴巴地回了一句,威胁地环视四个手下:“你们都是,从头到脚!理论上我有权不打报告就把你们直接送给类似缪拉博士那样的科学家去作小白鼠!下次再策划什么阴谋前,最好想想这个!”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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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嘻嘻更虐更纠结的我已经在脑内反复播映过,就不写出来了。。。。因为会刺激到老大她们。。。。
不过话说乃还真是好心哪,这个剧情明明可以更纠结更虐的说hoho~~~
那个博士敢对他手下的人做什么……
——强烈建议删去“手下”二字o^^o